我离开陆家的那晚，手机一直在震。

第一通电话是陆沉舟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多年习惯太可怕，哪怕已经决定离开，看到他的来电，我仍会下意识想起星星，想起家里是不是出了事。

可我没有接。

电话断了，很快又打来。

一通，两通，三通。

到第七通时，信息弹了出来。

“沈知意，你在哪里？”

“你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是怎么回事？”

“接电话。”

“别闹了，马上回来。”

每一句都像命令。

我坐在临时租下的公寓里，面前是空荡荡的客厅。

行李箱还没打开，里面只有几套衣服、证件和电脑。

这里没有星星的玩具，没有陆沉舟常看的财经杂志，也没有陈姨在厨房里轻声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安静得让我陌生。

可这种陌生，竟然让我觉得可以呼吸。

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陈姨。

我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电话刚接通，我就听见星星的哭声。

“妈妈……我要妈妈……”

我的心瞬间被揪紧。

陈姨声音哽咽：“**，小少爷醒来后一直找您，先生怎么哄都哄不好。他抱着那只小熊，说妈妈是不是不要他了。”

我闭上眼，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陈姨，把电话给星星。”

很快，星星抽噎的声音贴近听筒。

“妈妈……”

“星星，是妈妈。”我努力让声音平稳，“妈妈没有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说你生气了，等你气消了就回来。妈妈，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不叫别人妈妈了。”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最**的地方就在这里。

明明错的人不是他，可他却已经开始害怕，开始学着讨好，开始把大人的错揽到自己身上。

“星星听妈妈说。”我一字一句告诉他，“那天不是星星的错，永远都不是。妈妈爱你，妈妈会见你，会陪你长大。只是妈妈以后不会和爸爸住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哭声更大。

“为什么？”

我喉咙发疼。

五岁的孩子听不懂婚姻破裂，也听不懂背叛和伤害。他只知道家里少了一个人。

我说不出那些真相，只能轻声哄他：“因为爸爸妈妈之间有些问题，需要分开处理。但妈妈永远是星星的妈妈，这一点不会变。”

电话忽然被人拿走。

陆沉舟的声音传来，低沉压抑。

“沈知意，你到底在哪？”

我擦掉眼角的泪。

“有事联系律师。”

“我问你在哪！”他声音骤然拔高，“你把孩子哭成这样，自己躲起来算什么？”

我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陆沉舟，孩子为什么哭，你真的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一滞。

我继续说：“他哭，不是因为我离开。是因为你亲手让他以为，妈妈这个位置可以换人，可以拿来做游戏，可以用来试探别人爱不爱你。”

“我当时只是……”

“只是开玩笑？”我打断他，“你不用再说这句话。我听够了。”

陆沉舟呼吸沉重：“离婚协议我不会认。”

“你签了字。”

“你骗我签的。”

“你自己不看文件。”

这句话落下后，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我太了解他了。

他的自负支撑着他走到今天，也让他在这一刻无法反驳。

那些年，他把生活里所有琐事都丢给我，连星星学校的回执都懒得多看一眼。他享受我的周全，又轻视我的存在。

现在，他终于被自己的轻视反噬。

半晌，他压着火说：“沈知意，别逼我。”

如果是从前，我会害怕。

我怕他冷脸，怕他生气，怕他把家里气氛弄得剑拔弩张，怕星星躲在门后偷偷哭。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很累。

“陆沉舟，我没有逼你。”我说，“我只是不要你了。”

电话那边传来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他像是不敢相信。

“你再说一遍。”

我握着手机，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

“我不要你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那晚，陆沉舟又打了很多通电话。我没有再接。后来他开始发信息，从命令到质问，从质问到解释。

凌晨三点，他发来最后一句。

“沈知意，你一定会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慢慢关掉手机。

窗外天色漆黑，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陆沉舟还没有明白。

他以为我是在赌气。

他以为只要他站在原地，我总会回头。

可这一次，我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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