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舅舅显然没有注意到。
他把协议往妈妈面前一推。
“不是天天跟我讲手续吗？现在手续就在这儿。”
妈妈接过协议。
一共三页。
最后确实写着姥爷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红手印。
舅妈站在旁边冷笑。
“爸活着的时候就知道谁是真心照顾他。现在人没了，平时不回来的人倒都跑来争房。”
我根本没听她说什么。
视线一直落在日期上。
十二月十七。
妈妈捏着纸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那天姥爷还在市医院。
爸爸慢慢抬起眼。
他刚中风，右边胳膊根本抬不起来。
我盯着那个签名。
这个名字明显是右手写的。
爸爸突然朝舅舅伸手。
“协议我看看。”
舅舅警惕地往回收。
“看可以，别乱拿。”
“我拍一份。”
“不用拍。”
他立刻把文件袋抓紧。
“原件就这一份，万一弄坏了算谁的？”
越不让拍，越有鬼。
我看向第三页。
八万元写的是现金交付。
没有银行记录。
没有单独收据。
第三页看着不太对。
爸爸拿手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马上装作没事，低头按亮屏幕。
舅舅已经开始收文件。
“房子早就是我的。今天晚上我直接换锁，你们再闹，我就报警。”
不能让他走。
念头刚冒出来，大哥就往院门方向挪了一步。
我愣了一下。
这一次，我看得很清楚。
舅舅没察觉，还在跟妈妈争。
妈妈却突然问：
“你说爸十二月卖房给你，那十二月十七号，你去过医院？”
我猛地看向她。
这句话……
我刚才只在心里想过。
妈妈自己也僵了一瞬。
我没有马上开口。
而是慢慢转头看向大哥。
哥，把院门锁上。
大哥搭在门闩上的手明显一僵。
他没动。
我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装什么？刚才不是挺听话的吗？
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心里开始发毛。
再看爸爸。
爸，把手机拿出来。
他的手几乎下意识摸向裤袋。
碰到手机以后，又硬生生停住。
我彻底不说话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件从脑子里串起来。
我刚摸打火机，大哥就要走了。
我想到菜油，爸妈把油搬走。
想到柴房，当天就上锁。
舅舅说晚上住，他们三个人轮流守了一夜。
我之前只觉得他们奇怪。
现在再看。
怎么这么巧，每次我想什么他们就跟能提前预知一样。
我把目光转向妈妈。
她明显不敢和我对视。
于是我故意想：
妈，你能听见就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