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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病房里很安静,日光灯在头顶惨淡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左肩的伤口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
沈雪莹坐在病床边,看见我醒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砚书,你终于醒了。”
她张了张嘴,像在斟酌措辞:“那天的事……”
“你也知道,昭阳家庭贫困,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无依无靠,万一他受伤了,没人照顾他。你不一样,你从小身体好,就算被捅一刀也没什么,反正还有我照顾你。”
她说完,伸手想握住我的手。
我缩回手,掌心贴着床单,指尖冰凉。
“沈雪莹,人在最危急的时刻,脑子里是想不了这么多的。”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下意识护住他,把我推出去——这就是你心里最真实的答案。”
她脸色变了,眉头拧紧:“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她腾地站起来,声音拔高:“程砚书,我是你的未婚妻!昭阳只是我的规培生,我对实习生负责而已,我们俩之间清清白白!你至于这么刻薄吗?”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刻薄?沈雪莹,我也是实习生。”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麻烦你自己冲出去挡刀,别拿我送人情。”
三天后,我被叫到行政楼办公室。
走进门,看见几个院领导坐在长桌后面,面色凝重。
其中一个人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程砚书,这是沈雪莹医生提交的医疗事故说明报告。”
我低头翻开,第一页上写着——
“患者术后感染性休克死亡,系程砚书判断失误,延误抢救时机所致。”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捏紧纸页。
“程砚书,情况是否属实?”
我正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沈雪莹站在门口,脸色有些疲惫,但语气很稳:
“各位领导,程砚书是我的未婚夫,我能不能先单独跟他谈谈?”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沈雪莹看着我,眼眶开始发红:“砚书,那场事故虽然是昭阳操作失误导致的,但你也知道他的处境,如果罪名落到他头上,他这辈子就毁了。”
“你不一样,你能力比他强,还有谢副院长保你……”
我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沈雪莹,你知不知道……”
“一旦我认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在规培阶段就酿成了重大医疗事故。
身上背负着一条无辜的人命。
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她垂下眼,声音有些发虚:“我……我知道。可许昭阳是挂在我名下的规培生,他出事了,我也逃不掉责任。你那么爱我,我们都要结婚了……”
“为了保住我,你牺牲一点自己的前途,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昭阳还年轻,他还有大好的前程。”
“你家庭条件比他好,就算以后不从事医学,还有很多条路走。”
“可他不一样,他只有这一条路了,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她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声音带着颤音。
“只要你认下,我立马跟你结婚。”
“你不是一直都想娶我吗?”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这只手,曾经戴着求婚戒指,与我十指相扣。
这只手,曾经在刀刺来的那一刻,把我推了出去。
我慢慢把手抽出来。
然后,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取了下来。
戒指在掌心,冰凉,沉重。
我把它递到她面前,松开,金属圆环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清脆的声响。
“沈雪莹,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