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再疼。
可听见猎场刺杀四个字时。
魂魄还是轻轻一颤。
三年前,我替萧景珩挡下那一箭。
箭头带毒,太医说再偏一寸,我便活不了。
那时柳如烟还未入宫,只是柳家送**的孤女。
她跪在我榻前哭,说若不是她惊了马,也不会害我受伤。
我那时还安慰她。
原来从那时起,她便已经想要我的命。
萧景珩赶到冷宫时,柳如烟披头散发,被慎刑司的人按在地上。
她脸颊红肿,再不见昔日娇艳。
见到萧景珩,她忽然笑了。
“陛下终于肯来看臣妾了?”
萧景珩声音冷得像冰。
“猎场刺杀,是你做的?”
柳如烟抬起头。
“是。”
“臣妾只是想让陛下厌恶她。”
“可谁知道她命那么硬,竟替陛下挡了箭。”
萧景珩身形一晃。
柳如烟笑得更疯。
“陛下不是也信了吗?”
“臣妾掉几滴泪,说姐姐嫉妒臣妾,您便罚她。”
“臣妾说她仗着沈家逼您,您便压了圣旨。”
“臣妾说她心狠,您便真觉得她恶毒。”
她声音尖锐。
“害死她的不是臣妾一个人,是您!”
满室死寂。
萧景珩脸色惨白。
我站在门边,忽然觉得这句话倒也没错。
柳如烟有罪。
可每一次递刀的人,都是萧景珩。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暴怒,也没有急着把所有罪推给柳如烟。
他只是后退一步,像终于被自己的影子压垮。
“是。”
他说。
“是朕害她。”
“朕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替朕挡箭,替朕稳住沈家。”
“替朕守着后宫,替朕受尽委屈。”
“可朕偏偏把最锋利的话,都给了她。”
柳如烟僵住。
她大概没想到,萧景珩会承认。
萧景珩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底只剩死寂。
“柳氏谋害皇后,延误军机,残害忠良。”
“赐白绫。”
白绫被送来时,她哭喊着不肯接。
可没人再怜惜她。
我没有留下看她最后的模样。
她的结局到了,可我的因果还没完。
三日后,父亲的灵柩入京。
棺木上盖着染血的镇北军旗。
兄长坚持让人抬他到城门。
萧景珩也去了。
满城百姓跪在长街两侧。
有人哭喊镇北侯。
有人骂**昏聩。
还有老人指着御辇方向,颤声道:
“侯爷守了我们十年,怎么连全尸都没能回来?”
萧景珩没有坐御辇。
他穿一身素服,徒步跟在灵柩后。
百官震惊。
帝王为臣送灵,前所未有。
可我知道,这不是恩典。
是迟来的愧。
兄长看着他,声音虚弱,却字字锋利。
“陛下不必如此。”
“我父亲不需要。”
“我妹妹也看不见了。”
萧景珩喉结滚动。
“她看得见。”
兄长怔住。
萧景珩低声道:
“朕知道,她还在。”
我站在父亲灵柩旁,手指轻轻落在棺木上。
“父亲,女儿不孝。”
风忽然吹起军旗一角。
萧景珩猛地抬头,看向我所在的位置。
他眼底一瞬间亮起。
“知微?”
我没有应。
下一刻,系统响起。
沈氏忠魂因果未平。
请宿主见证最后安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