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当晚，周志鹏还是来了。
我已经换了门锁。他进不去，就把装着衣物的纸箱整齐码在墙边，没有拍门，也没有大声叫我。
我爸妈在屋里。
我怕我爸再受刺激，独自下了楼。
周志鹏坐在台阶上，手边放着那盒没吃完的桂花糕。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习惯性伸手替我拢外套领口。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叔叔怎么样？”
“血压降了。”
“我明天陪他检查。”
“不用。”
他没有再坚持，拿出一张***。
“这里有十二万。十万是我找父母借的，两万是我的积蓄。许曼的债我自己处理，不动你的钱，也不碰你的房子。”
我没有接。
“这张卡跟我有什么关系？”
“订婚宴损失，我先赔你。剩下的你留着，算我给叔叔阿姨的交代。”
他终于付出了实际代价。
我盯着那张卡，手指动了一下。
七年不是一句“完了”就能从身体里拔干净的。他站在我面前，眼里布着血丝，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还是那个冬天会把最后一个荷包蛋留给我的人。
“许曼呢？”
“她的店会退租。我也跟她说了，债还清后别再联系。”
“现在打给她。”
周志鹏脸上那点急切淡了。
“她正在跟房东谈退租，别刺激她。”
我笑不出来。
“你来找我，却还在替她安排情绪。”
“我答应你的都会做。”他把***往前递，“只是不能一下把她**。”
楼道门被风吹得轻响。
我没有接卡，打开他带来的纸箱，拿出最上面那件灰色毛衣。
袖口有一道修补过的线。
四年前我们住在旧出租屋，房顶漏水，他半夜拿盆接雨，毛衣被钉子刮破。我替他缝时，他趴在桌上看我，说等以后有钱，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一个不会漏雨的家。
现在我有了房子，他却先盘算怎样拿它给别人遮风。
毛衣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小票。
我展开。
珠宝店消费记录，两年前，金额一万二。
品名是情侣对戒。
我手上这枚订婚戒指，价格九千八。
小票背面有周志鹏的字。
——曼曼，三周年快乐。
“什么时候结束的？”我把小票递给他。
周志鹏的脸白了。
“这个早就丢了，你从哪儿——”
“在你的衣服下面。”
他攥住小票，呼吸变得又沉又急。
“两年前我确实想跟她断。她陪我熬过最难的时候，我没处理好。后来我选的是你，不然我为什么跟你订婚？”
“你选我，所以拿我的钱养她？”
“我想给你稳定的日子，也不能不管她。”
“一个负责结婚，一个负责舍不得。”
他下颌绷紧，却没有反驳。
我把***推回他掌心。
“明天把中介留存资料彻底删掉。订婚损失按一人一半，你转一万四给我。其他钱别给。”
“我们七年，就只算一万四？”
“该算的账，才能结清。”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问：“如果我真跟她断干净，你会不会回来？”
我没有骗他。
“刚才有一瞬间，我想过。”
他眼里亮了一下。
我将那张三周年小票塞回他手里。
“然后它替你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