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醒来时，鼻腔里插着氧气管。
我盯着白色天花板看了几秒，才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现实世界。
没有裴行舟。
我还是那个住合租房、靠剪视频接单活着的姜知夏。
医生查房时，翻着我的病历，语气很平。
“你的白血病还在，指标不好，后续要继续找合适骨髓。”
我坐在床上，手背还贴着胶布。
“我之前昏迷了多久？”
“三天。你是被室友送来的，情况很危险。”
我低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指甲，没再问。
系统当初说过，只要我在裴行舟那个世界顺利活下来，现实身体就会同步恢复。
可我失败了。
所以这里的病也没有消失。
医生走后，我拿过手机。
余额三千六百二十一。
房租下周到期。
医保报销还要跑流程。
公益救助申请表需要单位证明，可我早就没了固定工作。
我把所有事项写在备忘录里。
复查。
缴费。
联系骨髓库。
没有人替我签字，也没有人替我决定放弃。
这一次，我每一张单子都自己按下手印。
化疗反应最重的那几天，我吐到站不起来。
护士让我联系家属。
我说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帮我把床头的水杯往前挪了挪。
出院后，我搬到了医院附近最便宜的短租房。
白天复查，晚上接单。
有时候剪到一半，鼻血滴在键盘上，我就抽纸堵住，等止住了再继续。
救助申请被退回来两次。
第一次缺材料。
第二次说审核周期要延长。
我没吵，只重新补齐。
几个月后，医院给我打电话。
“姜知夏，你的配型有消息了，尽快来院。”
我赶到医院时，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面包。
医生把报告推到我面前。
“匹配度不错，如果身体评估通过，可以准备移植。”
那一刻，我没有哭。
我只是把笔拿起来，在知情同意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没有人抢走我的机会。
也没有人站在手术室外，用别人的命求我让步。
进移植舱前，护士隔着玻璃冲我比了个手势。
我点头。
舱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后面的日子不算好熬。
高烧，感染，排异反应。
我一天一天撑过去。
每一项指标回升时，医生都让我别掉以轻心。
我说好。
三个月后，我第一次自己走出病房。
阳光照在手背上，有些刺眼。
也是那天，消失很久的系统重新出现。
宿主已回归现实世界。
是否开启原世界同步观察？
我停在医院楼下，手里还拿着复诊单。
几秒后，我选择了开启。
画面在眼前展开。
裴行舟停职了。
他没有回医院，也没有去见叶萱和安安。
他在查我。
查户籍，查学籍，查我留下的手机，查那些被我删掉的文件。
叶萱带着安安去找过他很多次。
安安站在门口，怯怯地喊：“裴爸爸。”
裴行舟看着他，声音冷得很清楚。
“我不是**爸，以后不要再叫错。”
叶萱当场红了眼。
“你是不是怪我？可我和安安也只是想活下去。”
裴行舟没有避开她的眼睛。
“你们想活，不该拿她的命换。”
停了一下，他又说：“我也不该答应。”
叶萱攥紧安安的手。
“可你欠我妈妈。”
“已经还完了。”
她不甘心，声音发颤。
“姜知夏已经死了，你还要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吗？”
裴行舟看向桌上的骨灰盒，旁边放着那只小银镯。
“她没死。”
叶萱愣住。
裴行舟把门一点点关上。
“如果找不到她，我就一个人过。”
画面到这里，我直接关掉了。
风吹过来，复诊单边角翻起。
我把它压平，塞进包里，往公交站走。
裴行舟后悔也好，找我也好，都和现在的我隔着两场生死。
我没有力气再替他补全遗憾。
刚走出两步，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原世界异常波动。
裴行舟正在尝试跨界寻找宿主。
方法危险，是否继续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