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裴景珩出事后,舟到生活彻底火了。
以前很多人知道我们,是因为社区群里的口碑。
现在,全城都知道有个从婚礼羞辱现场走出来的男人,靠一间小仓库做出了本地最稳的社区服务平台。
采访邀约不断。
投资人也开始找上门。
其中有几家开出的条件很**,只要我点头,立刻能拿到一大笔钱。
但我都拒了。
上一世我就是太急着翻身,被人用合同坑到失去控制权。
这一世,钱要赚,根也要握在自己手里。
我选择开放部分区域加盟,但核心供应链、系统**和质检标准全部自控。
有人说我保守。
一个月后,外地几家同类平台因为加盟商乱价和食品安全问题被投诉,我的保守反而成了优势。
舟到生活的注册用户突破十万。
三个仓库扩成九个站点。
我们从生鲜配送,延伸到家政维修、药品代买、小商户线上店铺和老人应急服务。
社区里有人开玩笑说,现在找舟到,比找亲戚还快。
我把第一笔大额利润分成三份。
一份投入新冷链仓。
一份留作弟弟后续治疗。
最后一份,给妹妹开了教育账户。
妹妹看到账户余额时,眼泪掉得比拿成绩单那天还凶。
“哥,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
我揉了揉她的头。
“你已经很好了。”
弟弟也在持续恢复。
医生说,再过一段时间,他可以尝试正常行走训练。
那天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想起上一世他病情恶化时拉着我的手,轻声说哥我不疼。
其实他疼得整夜睡不着。
我那时连给他换一家好医院的钱都拿不出。
这一世,终于不一样了。
沈晚棠来医院时,我正陪弟弟做复健。
她站在玻璃窗外,没有进来。
弟弟先看见她,脸上的笑淡了些。
“哥,沈小姐来了。”
我回头。
沈晚棠手里提着一袋资料,不是礼物,是弟弟之前想申请的康复专家号。
她走过来,把资料放在椅子上。
“这个医生比较难约,我帮你们排到了下周。”
我看了一眼。
“谢谢,费用我会转给你。”
沈晚棠手指一僵。
“顾砚舟,你不用和我分得这么清。”
我看着她。
“要的。”
她眼眶慢慢红了。
“我知道。”
她低下头。
“以前是我不懂分寸。”
从那以后,沈晚棠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生活边缘。
她不再命令我。
也不再说让我回去。
她只是把裴景珩残留的人脉动向发给我,把沈家查到的商业风险提醒给我。
有时候她来仓库,看见员工忙不过来,也会默默帮着分拣。
第一次分拣时,她把叶菜和根茎菜放错,被妹妹瞪了一眼。
她没有生气,只低声道歉,然后重新学。
妹妹回来和我说:“哥,她现在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么讨厌了。”
我没有接话。
改变是真的。
伤害也是真的。
两者不能互相抵消。
不久后,沈晚棠意外昏迷。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参加一个社区****签约会。
沈家人打来电话,语气急切。
“顾先生,小姐昏迷前一直喊您的名字,您能不能来医院一趟?”
我沉默几秒。
最后还是去了。
沈晚棠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她像是陷在噩梦里,断断续续喊我的名字。
“砚舟……别走……”
“弟弟的手术费……我不知道……”
“不是的,我不知道裴景珩会那样……”
我站在病床边,眼神沉了下来。
她梦见了前世。
沈母在旁边听得莫名其妙。
“她在说什么?什么手术费?”
我没有回答。
夜里,沈晚棠醒了。
她看见我,眼泪瞬间涌出来。
那不是这段时间故作克制的红眼。
是整个人彻底碎掉后的崩溃。
“顾砚舟。”
她撑着坐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想起来了。”
我看着她,没有动。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想起来你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病房里死一般安静。
沈母手里的杯子砸在地上。
她不知道前世是什么。
可我知道。
沈晚棠也知道了。
那些我一个人背了两世的痛苦,终于不再只有我记得。
可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我只是觉得很累。
沈晚棠伸手想抓住我,却在碰到我袖口前停住。
她像是终于明白,自己没有资格。
“对不起。”
她一遍遍说。
“顾砚舟,对不起。”
我看着她哭,脑海里却浮现弟弟上一世病死前的脸,妹妹辍学那天站在雨里的样子,还有我死前冰冷的出租屋。
我轻声开口。
“沈晚棠,道歉救不了死人。”
她整个人僵住。
眼泪砸在被子上。
我转身离开病房。
身后传来她压抑到破碎的哭声。
可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