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我坐在这间诊室里，连一个能替我说完整句话的人都没有。
我最终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
婆婆的声音还是软软的：“若禾，你检查结束了吗？我让厨房给你留了小馄饨。”
我只叫了一声“妈”，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调已经不一样。
“告诉我医院和房间号。”
我把位置说完，她没有追问经过，只留下一句：
“你坐好，不要签任何新增项目。我现在过去。”
二十多分钟后，走廊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先出现的是医务科的主任，随后是监察人员和妇产中心主任沈砚秋。
走廊里的护士一看见这几个人，立刻把门口的候诊牌往旁边挪了挪。
医务科主任低声向婆婆汇报：“监控室已经通知，相关画面会先做只读备份。”
婆婆只嗯了一声，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患者有没有被要求先缴费？她的生命体征谁在跟？”
对方赶紧回答：“已经让急诊护士重新测过，暂时稳定。”
她这才继续往前走。
婆婆走在最后，手里还拎着我早上忘在家的保温杯。
她没有穿平日里那套软绵绵的针织裙，而是一身利落的米白西装。
她走到我身边时，先把我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寸，确认我不会被桌角顶到，才问医务科主任：“她从进门到现在，有没有人给过她补液和安抚？”
对方一时没答上来。
婆婆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桌上的缴费单上。
她用拇指压住那张纸，像是压住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病人还在担心孩子，你们却先忙着争论谁说话更有道理。”
“这种顺序，本身就不对。”
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许阿姨，您怎么来了？”
婆婆把保温杯放到我手边，先俯身问我：“有没有继续出血？哪里疼？”
我摇头，她才直起身。
她拿起桌上的超声单，没有急着发火，只用指尖沿着报告上的几行字慢慢划过。
诊室安静得能听见打印机散热的声音。
婆婆把纸递给沈砚秋，忽然取下耳边的珍珠耳坠，收进掌心。
“沈主任，先把这份报告按规范重新解释一遍。”
她抬眼看向罗薇。
“她进门时有没有先测血压？有没有问清楚出血量和既往病史？”
罗薇的嘴唇动了动：“这些我正准备问。”
婆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她来了二十七分钟，你已经有时间拍照、发语音、开收费单，却没有把最基本的询问写进记录。”
她转向我：“若禾，她有没有让你先躺下观察？”
我摇头。
婆婆的目光又落回那张单子，语气依旧平稳：“先把病人安置好，再讨论谁的面子。产科不是熟人聚会。”
“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们一条一条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