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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从晚上八点开始变大。
到十一点的时候,整栋楼的窗户都在抖。
江野辰没有回来。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今晚台风,早点回来。”
他回得很快:“停电了,实习生自己在医院怕得要死,我陪她等供电恢复。你先睡,别等了。”
我放下手机。
又是她。
永远是她。
风声越来越像哭。
我洗了澡,吃了药,躺到床上。
雷暴天气,心脏有些闷,不是很舒服。
这毛病是第三年落下的。
那年他刚创业,资金链断了一次。
他在电话里说“安安我撑不住了”,声音都在发抖。
我白天上班,晚上接翻译的私活,周末去替他跑业务。
连续三个月每天睡不到四小时。
后来有一天在地铁上突然胸口剧痛,被送去急诊。
医生说是过劳引发的心肌炎,以后不能再熬,必须随身备药。
速效救心丸。
江野辰知道的。
我告诉过他。
他当时抱着我说:“对不起安安,以后不会了,我养你,家里药我给你备着,永远不会断。”
五年来他床头柜里,那瓶药从没断过,年年更新。
窗外的雨像有人在泼水。
我的胸口开始发紧。
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攥住了心脏。
不对。
不是普通的闷。
是那种感觉。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一下子涌出来。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然后拧。
呼吸变得很困难。
我翻身去够床头柜。
拉开抽屉。
空的。
那个药盒不在了。
我摸遍了整个抽屉,只有充电线和一本旧书。
不见了。
我整个人从床上滑下去,跪在地板上。
冷汗把睡衣打湿了,手指开始发麻。
我摸到手机,按了江野辰的号码。
响到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接通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耐着性子的疲惫。
“沈安,你听话别闹了好不好。她怕黑一直在哭,我走不开。”
我张了张嘴。
“药。”
声音很轻,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什么?”
“抽屉里……那个药盒。”
江野辰顿了一下。
“哦,那个盒子?”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无奈,“我看一直放着没用,下午顺手拿去给小姑娘垫桌脚了。她那张桌子老晃,写字的时候烦得很。”
“你那**病不是早就没犯过了吗,别紧张。”
他终于想起来要哄我。
可这句温柔,比他之前所有的不耐烦加起来都更令我心凉得彻底。
“乖,喝点温水去床上躺着,别吹风。我明天早上带城南那家的粥回来,你最爱的那个皮蛋瘦肉粥,好不好?”
那头传来一个女孩子黏黏糊糊的哭声:“**哥你别打电话了,我害怕。”
“好了好了。”
他对那头说,然后对我,“安安,没事了啊,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垂下去。
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冰凉的瓷砖贴着我湿透的后背。
心脏还在绞。
窗外的雷很响,一声一声像在砸这栋楼。
他把我的救命药拿去给她垫桌脚了。
他觉得没用。
因为我没犯过。
因为我没让他看到我犯过。
因为我每次犯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扛过去的。
他不知道那盒药救过我三次命。
他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我太懂事了。
懂事到连濒死都不打扰他。
我趴在地板上,从睡裤口袋里摸出那张东西。
那张被鞋印踩烂的“嫁给我吧”。
我看着上面模糊的字迹。
一点一点把它撕开。
撕成很小的碎片,碎片从指缝里掉到地板上。
像雪,也像灰。
做完这一切,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拨通了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