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夹,目光先是落在沙瑞金的履历上:
边疆大省**,多个岗位的任职经历,履历干净利落,
是典型的“实干派”干部。
只看这份履历,高育良便知道,这位新**不是好糊弄的主。
而后,他翻开了苏秉承的履历。
苏秉承,1970年出生,1985年考入珞珈山大学。
看到这里,高育良微微挑眉。
1970年生人,1985年上大学
也就是说,这孩子十五岁就考进了珞珈山大学。
在当年那个教育资源极度匮乏的年代,
能在偏远山区以这个年纪考上全国重点大学,不是天资绝艳是什么?
而且不是省内的汉东大学,跟他高育良没有任何交集。
毕业后分配至江北省,从省委政研室干起,很快就晋升科长,
下派担任县委***、县长、县委**,
而后一路升迁至副市长、市长、市委**,
直至省会汉州市委**、省委**。
履历扎实得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他的目光在“汉东省岩台县人”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高育良下意识地回溯苏秉承的个人详细情况。
当他看到教育经历一栏
1982年至1985年,岩台县中学就读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祁同伟不就是岩台县人吗?
而且祁同伟也是1985年从岩台县中学毕业,考取的汉东大学政法系!
同校,同级,同一个年份毕业,一个考去珞珈山,一个考来汉东大学。
这两人极有可能是同班同学!
想到这里,高育良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桌面上的电话,
迅速拨通了省**厅厅长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那头传来祁同伟的声音,低沉,干涩,带着低落:
“老师,您有什么指示?”
高育良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看来祁同伟也已经收到自己没有出任****的消息了。
这个学生,向来把自己当成仕途的靠山,自己没能更进一步,他自然也高兴不起来。
高育良压下自己的情绪,简洁干脆地说道:
“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不等祁同伟反应,便挂断了电话。
在等待祁同伟到来的空档里,高育良又翻开苏秉承的履历,仔仔细细地从头看了一遍。
岩台县这样一个小地方,能出一个省部级干部,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
而这个稀罕事的主角,偏偏不在汉东发展,
而是跑到了江北,在江北一待就是将近三十年。
如今,他又回来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一扇门,在他面前缓缓关闭了
那是通往汉东权力顶峰的门。
而另一扇窗,却在他不曾注意的方向悄然打开
苏秉承,这个他几乎一无所知的人物,即将成为与他共事的同僚。
这个人是什么来路?什么性格?
会在汉东的棋局中扮演什么角色?是敌是友?是过客还是扎根者?
高育良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即将到来的新局面。
沙瑞金,苏秉承
两个空降干部,一个来自边疆,一个来自江北。
而他高育良,这个在汉东经营了半辈子的“坐地户”,
如今却成了夹在中间的尴尬角色。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满头大汗的祁同伟推门闯了进来,急急忙忙地开口道:“老师,你找我”
“什么老师!”高育良皱了皱眉头,沉声打断,“工作时称职务!”
祁同伟被老师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喷得一愣,
下意识地立正站好,整了整警服衣领,
抬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挺胸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是!高**!汉东省**厅厅长祁同伟,请您指示!”
高育良被他这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噎了一下,
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行了同伟,坐吧。”说着率先向会客区走去。
祁同伟连忙落后半步跟上。
等高育良落座后,他才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只挨了半边。
刚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高**,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当初可是亲眼看见赵立春**写的推荐信啊!
这现在怎么****是沙瑞金了?!”
提到推荐信,高育良的心口又是一阵发堵。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甘:
“行了,现在不说这些了。任命都已经下了,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时也命也,时也命也……现在就不说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祁同伟,“我今天找你来,是有其他事情。”
祁同伟显然兴致不高,肩膀微微塌着,眼角嘴角都往下坠。
这个跟随了高育良多年的学生,此刻的心思是藏不住的
老师没能当上****,他这个汉大帮的嫡系大将,未来的路只怕也不好走了。
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问道:“老师您说。”
高育良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同伟,你当年在岩台县上学的时候,知道苏秉承这个人吗?”
话音刚落,祁同伟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电了一下,
瞬间坐正,脖颈僵硬地转过来,盯着高育良,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老师……您说谁?苏秉承?”
高育良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透过烟雾看着祁同伟反常的反应,缓缓说道:
“是啊,苏秉承。我看他履历是汉东岩台县人,
教育经历是在岩台县中学就读的高中。
你还不知道吧?苏秉承从江北调任汉东了,出任省委**、常务副**。”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像是重心忽然失稳,随即又重重地跌坐回沙发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半晌,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他……他怎么可能回汉东任职?而且还是常务副**……”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他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地盯着祁同伟:
“同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和这位苏**,在学生时期有过什么过节吗?”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烟头在指尖微微发颤,红色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