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逃避”两个字钻出音响,弹幕风向立刻变了。
他说的是假唱吧?被骂了这么久,她从来没正面回应!
还有红毯假摔!出事就装死,确实是逃避。
前男友都这么评价她,还能洗什么?
裴宴州亲自盖章,纪南星以前的人设果然全是假的!
主持人的耳麦被导演催得发热。
他捏紧任务卡,语气里添上恰到好处的试探:“南星,宴州似乎对你有不少误解。听到他这样评价,你会觉得难过吗?”
刚烤好的第二根烤肠被场务送过来。
纪南星接过纸托,先在表面吹了两下。热气带着孜然味扑到鼻尖,烤肠外皮被油烫得微微发亮。
围在旁边的人全等着她回应,她却咬掉一小截,嚼得十分认真。
节目组想看眼泪。
哪怕她拍桌发怒,也能剪成旧爱反目。
偏偏纪南星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烤肠上,连眼睫都没多颤一下。
陆闻野抱着手臂靠在一旁,见状扯开嘴角:“被说中了才不敢回答?你用吃东西转移话题的习惯,倒是和以前一样。”
“你很了解我以前?”纪南星**烤肠看他。
陆闻野被胡椒味扑得皱了皱鼻子:“网上的事,谁不知道?”
“那你靠星网了解前同事,我靠烤肠逃避你。”她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挺合理。”
摄像师的肩膀晃了一下。
阮茶茶及时接话:“闻野也是替你着急。宴州说话一向直接,他愿意指出问题,说明并没有彻底放弃关心你。”
“又来了。”
纪南星把竹签从烤肠里抽出一截,避免烫到手:“他的评价需要你配字幕?”
阮茶茶呼吸压在胸口,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
主持人不敢任由话题偏走,将屏幕往纪南星方向侧了侧:“如果宴州现在坐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回应这句评价?”
投影光从她脸颊扫过,冷白色映亮眼尾。
纪南星重新看向屏幕。
裴宴州录这段采访时,右手一直压在左侧袖口。那是他连续工作后控制手腕酸痛的习惯。眼下青黑被粉底盖过一层,依旧没能完全遮住。
说话时尾音比平常更低,换气也重。
大概刚结束高强度拍摄,就被节目组塞进采访间临时补录。
纪南星咬下一口烤肠,冲着画面里的男人扬了扬纸托。
“裴老师,您这段台词情绪很足,可惜信息过期了。”
主持人的眉心跳了一下:“你认为宴州不了解现在的你?”
“他录采访的时候,至少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
纪南星用竹签点了点屏幕:“眼下遮了两层粉,右边没压匀。嗓子过度使用,尾音发干,录制前应该只喝了半杯水。”
投影画面定格在裴宴州的近景。
被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些细节上。
他的眼下确实泛着疲倦的暗色,唇角也比平常干燥。衬衫袖口被压出一道折痕,手腕藏在下面,始终没有露出来。
“节目组趁人疲惫时临时采访,问的还是几年前的问题。”
纪南星将剩下的烤肠往纸托里一放:“这段评价的保质期,可能还没我手里的烤肠长。”
主持人脑中嗡了一声。
导演原本想借裴宴州的话压她,谁能想到,她连一句旧事都没解释,反手把节目组的临时采访揭了出来!
我回放了!裴宴州嗓音真的和平时不一样!
右眼下面粉底有卡痕,节目组这么急着录的吗?
重点难道不是纪南星一眼看出他手腕难受?
她以前到底有多了解他啊!
阮茶茶盯着定格画面,胸口像塞进一团湿棉花。
她一直强调自己懂裴宴州的专业态度,却没发现他的疲惫。纪南星只看了一遍,连粉底没压匀都指出来了。
这种熟悉根本装不出来。
陆闻野沉着脸开口:“你分析他的状态,也改变不了他对你的评价。所谓信息过期,不过是你拒绝承认问题。”
“承认什么?”
纪南星转过纸托,接住快要滴落的油:“承认我几年前逃避过,还是承认你现在话太多?”
陆闻野舌尖抵住牙关,腮侧鼓出一道硬线。
“人会变。”她把最后半根烤肠咬进嘴里,“裴宴州累成这样还被拉来录前任问答,判断失误很正常。你精神挺足,怎么判断也没准过?”
有人呛了一口水,剧烈咳嗽起来。
陆闻野的鼻翼翕动几下,朝镜头看过去时,导演已经把主画面切回投影,显然不准备让他继续破坏热度。
同一时间,节目观察室内。
直播回放铺满整面屏幕,评论像沸水一样从右侧涌过。
裴宴州坐在长桌尽头,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左手腕旁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水。
经纪人站在后方,视线在他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
“她猜得挺准。”经纪人压低声音,“那天你从片场下来,只睡了两个小时。节目组临时加采,我原本不想让你录。”
裴宴州没有接话。
屏幕上,纪南星正把烤肠纸托折起来,油渍被压进纸缝。她说完那句“信息过期”,神情里看不出半点逞强。
他记得过去的纪南星。
遇到争议先红眼睛,开口前要看周围人的反应。被质疑时,她宁愿把错误全揽下来,也不敢让别人觉得她难相处。
那时的她确实习惯逃避。
逃避冲突,逃避真话,也逃避他们之间最需要面对的问题。
可屏幕里的纪南星像换了一套骨头。
她懒得解释,也不再等谁理解。
更让他无法忽略的是,她只看几秒就发现了他的疲惫。
经纪人瞥了眼裴宴州的手腕:“你要不要让节目组解释一下采访时间?网上已经有人说他们恶意引导。”
“不用。”
低沉的声音落下,裴宴州拿起那杯冷水。杯壁碰到指骨,凉意贴着皮肤爬上来,他却没有喝。
“她处理得比节目组好。”
经纪人的眉毛动了动。
这句话从裴宴州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直播画面中,主持人仍不死心,继续询问纪南星是否愿意回应过去的争议。她把任务卡垫到纸托下面,防止油弄脏茶几,随即要求节目组再送一根烤肠。
裴宴州看了很久。
“她以前不吃这些。”他开口。
经纪人回忆片刻:“跟你在一起那段时间,她确实很克制。后来为了上镜,体重管理得更严。”
“最近半年呢?”
“什么?”
裴宴州把水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出沉闷声响。他伸手关闭观察屏,最后一片亮光从眉骨退去。
“把她近半年的公开行程调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