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京海市,沿海西路外环线。
晚上九点半。
海风从护海堤那边刮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咸湿气。
这段路路灯坏了好几盏,周围一片昏暗。
唐小虎蹲在马路牙子上。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
他身后横着五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
把本就不宽的双向车道堵得死死的。
车身上全是泥点子。
三十几个旧厂街出来的混混,三五成群地靠在车上。
手里拎着镀锌钢管、棒球棍。
有几个人还在手里把玩着弹簧刀。
刀刃弹出来的“咔哒”声,在夜风里此起彼伏。
“虎哥,那什么汉东首富,真敢走这条道?”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凑过来,给唐小虎点烟。
打火机的火苗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
唐小虎凑过去吸了一口,烟头亮起红光。
“这是去市中心的必经路。”
唐小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瞬间被风吹散。
“强哥发话了,今晚得让他见点血。”
“不管多大的老板,到了京海,就得认建工集团的牌面。”
话音刚落。
远处的海平线拐角,扫过来几道刺眼的氙气大灯。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顺着柏油路面压了过来。
那声音浑厚,一听就是大排量的豪车。
唐小虎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
皮鞋尖碾上去,用力踩灭。
“来了!”
他吼了一嗓子,从面包车后备箱抽出一根实心铁棍。
三十几个混混立刻来了精神,拎着家伙呼啦啦全站到了路中间。
组成了一道黑压压的人墙。
六辆黑色的奔驰S级,护着中间那辆挂着汉东牌照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队开得很快。
但在距离路障还有三十米的地方,开始减速。
刹车皮摩擦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头车在距离唐小虎不到两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唐小虎觉得有些跌面子。
他原本以为这帮外地人会被这阵仗吓得按喇叭或者掉头。
结果人家停得一点都不慌。
他倒提着铁棍,大摇大摆地绕过头车。
直接走到劳斯莱斯幻影的右侧。
劳斯莱斯的隔音极好,车窗贴着黑黑的防爆膜。
什么都看不见。
唐小虎抬起手里的铁棍。
金属棍头重重敲在劳斯莱斯前引擎盖上。
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昂贵的车漆瞬间被砸凹进去一个小坑。
“车里的老板,摇窗户!”
唐小虎用铁棍指着车门,扯着嗓子叫嚣。
“懂不懂京海的规矩?”
“过这条道,得交入城费!”
车窗纹丝不动。
连引擎的怠速声都没有任何变化。
唐小虎火了,觉得这外地佬太装。
他走近半步,铁棍直接敲在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
“别装死!”
“我们强哥说了。”
唐小虎咧开嘴,露出两颗泛黄的烟牙。
“今天想吃条过江鱼!”
“乖乖把保护费交了,留条胳膊,再滚进城!”
车厢内。
冷气开得很足。
傅峥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车窗外唐小虎那几下砸击,在隔音玻璃的过滤下,只剩下几声闷响。
副驾驶上。
安保队长顾轻舟睁开眼。
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战术紧身T恤。
胸肌和手臂上的肌肉块块凸起。
他看着窗外叫嚣的唐小虎,像在看一个死人。
顾轻舟伸手按下中控台上的车载对讲机。
只说了一个字。
“清。”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简短的电波杂音。
下一秒。
停在最前面的那辆奔驰S级,排气管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没有按喇叭警告。
没有多余的废话。
奔驰车头的十二缸发动机直接转速拉满。
轮胎在柏油路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一**刺鼻的白烟。
橡胶烧焦的味道瞬间盖过了海腥味。
“轰!”
两吨多重的奔驰车像一头发疯的黑犀牛。
直接撞上了横在路中间的金杯面包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金杯车被硬生生撞得横移出去四五米。
侧翻在路沟里,玻璃碎了一地。
四个轮胎在半空中无力地打转。
几个靠在车上的混混躲避不及,直接被顶飞出去。
重重摔在对面的护海堤上,半天爬不起来。
唐小虎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手里的铁棍差点掉在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
六辆奔驰车的车门同时推开。
二十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战术手套的男人走了下来。
步伐整齐得可怕。
没有一个人手里拿武器。
顾轻舟推开劳斯莱斯的副驾车门。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看都没看唐小虎一眼,直接大步走向那群混混。
“**!敢撞车!给我往死里打!”
唐小虎彻底急了,挥舞着铁棍大吼。
黄毛胆子最大,举起手里的棒球棍,朝着顾轻舟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棒球棍带起一阵风声。
顾轻舟没躲。
他抬起左臂,硬生生挡住了砸下来的木棍。
“砰”的一声闷响。
顾轻舟的手臂连晃都没晃一下。
黄毛只觉得虎口一震,木棍差点脱手。
还没等黄毛收手。
顾轻舟的右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五指发力。
黄毛的眼珠子瞬间往外凸出,脸色涨成了紫红色。
顾轻舟右腿猛地抬起。
军用战术靴硬生生踹在黄毛的膝盖侧面。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
黄毛的右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弯曲角度。
顾轻舟松手,黄毛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捂着断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这不是打架。
这是单方面的**。
这二十四个保镖,全是寰宇集团花重金从海外雇佣兵和退役特种兵里挑出来的狠角色。
**技。
招招直奔关节和要害。
一个混混拿着弹簧刀捅过来。
被保镖侧身躲过,反手捏住手腕。
用力往下一折。
腕骨直接碎裂,白惨惨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肤。
弹簧刀掉在地上。
保镖顺势一记肘击,砸在混混的下巴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喷了出来。
“当当当。”
钢管和铁棍掉落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群在旧厂街作威作福、靠着好勇斗狠吓唬平头百姓的混混。
在真正的杀戮机器面前,连一轮都撑不过去。
不到三分钟。
三十几个人,全躺在了冰冷的柏油路上。
每个人要么断手,要么断脚。
抱着残肢在地上满地打滚。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海风弥漫开来。
唐小虎傻了。
他握着铁棍的手抖得像筛糠。
双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发软。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这群精锐兄弟,像被人割麦子一样放倒。
连人家西装上的扣子都没扯掉一颗。
顾轻舟踩着一滩血迹,走到唐小虎面前。
唐小虎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举起铁棍砸向顾轻舟。
棍子还在半空。
顾轻舟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直接踹在唐小虎的肚子上。
唐小虎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直接离地飞了出去。
重重撞在后面那辆面包车的车门上。
车门被砸出一个大坑。
他顺着车门滑倒在地。
张开嘴,直接呕出一大口酸水和几缕血丝。
胃里像被塞进去一把绞肉刀,疼得喘不上气。
手里的铁棍滚落到排水沟里。
顾轻舟走过去。
黑色的战术靴直接踩在唐小虎的右手上。
脚底发力。
唐小虎的手背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声。
“啊——”
唐小虎惨叫起来,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冷汗。
疼得差点晕死过去。
直到此时。
那辆停在原地的劳斯莱斯幻影,才有了动静。
后排的黑色防爆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傅峥侧过头。
冷白色的灯光从车顶打下来,照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
他看着瘫软在血水里、满脸惊恐的唐小虎。
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条死狗。
傅峥伸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几张散钞。
那是几张面值一百的钞票,底下压着一张烫金的黑色名片。
傅峥手指一松。
纸币和名片顺着车窗缝隙飘落下去。
刚好落在唐小虎满是血污的脸旁。
有一张百元大钞沾上了地上的血水。
“修车费算你的,剩下的当医药费。”
傅峥的声音不大。
但在满地哀嚎的柏油路上,却清晰得让人骨头发寒。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名片。
“把这个带回去。”
傅峥重新靠回椅背,视线收回。
“告诉高启强。”
“他想吃鱼,我连盆都给他端了。”
“让他洗干净脖子,在白金瀚等我。”
车窗玻璃匀速上升。
“咔哒”一声,彻底闭合。
将车外的血腥味和哀嚎声隔绝得干干净净。
劳斯莱斯的引擎再次轰鸣。
二十四个黑衣保镖立刻上车。
奔驰头车一脚油门,直接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和废铁皮。
劳斯莱斯紧随其后。
车队从满地翻滚的混混中间穿过。
头也不回地开进了京海市灯火通明的市区。
唐小虎趴在地上。
手指痉挛着,想去抓旁边那张沾血的黑色名片。
抓了三次都没抓起来。
名片上只有两个烫金的楷书大字。
傅峥。
唐小虎咬着满嘴的血沫子,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后背一阵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