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结束,白大褂的人流顺着走廊四散开来。
林建国走在萧栗前面半步,忽然放慢脚步,等他并肩跟上,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他的肩膀。
“好小子,昨天那台手术表现不错啊。”
林建国侧头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欣赏。
“后腹膜血肿那一下,台上我都没往那处想,你安安静静的倒是点出来了。”
萧栗被拍得肩头微微一歪,声音压得很低。
“实习的时候跟着上台看多了,慢慢记下来的。”
“光靠旁观,练不出你这份分寸。”
林建国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术后记录写完拿给我签字,没问题就归档。”
他迈开步子,走出去两米又回头,神色郑重。
“以后再有急诊手术,放心往上走,我是你的带教,不是台下看热闹的。”
萧栗目送他的背影拐过走廊转角,轻轻抿了抿唇,心中一股暖流涌过,他定了定神,转身走向办公区。
刚在工位落座,点开系统,一道视线稳稳落了过来,火热的盯着他的后脑。
萧栗偏过头,正对上程石安的视线,对方双臂环胸倚在椅边,一瞬不瞬打量他,像是在端详一件捉摸不透的稀罕物件。
萧栗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干嘛啊师兄?”
程石安一言不发,依旧盯着他。
“师兄!”
萧栗伸手把键盘向一旁挪了半寸。
“你再不说话,我要整理病程了。”
程石安慢悠悠眨了下眼,语气缓慢而戏谑。
“我就是想看看,你这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萧栗:“……”
“昨天手术**,张主任逢人就说,这个规培生好用。”
程石安往前凑了凑,隔着办公桌点了点萧栗的额头。
“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被张主任这么夸的!小栗子,老实交代,你到底偷偷学了多少东西?”
萧栗目光落回电脑屏幕,有些不自在,嘟嘟囔囔。
“就是多看了几本医学书。”
程石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向后靠回椅背。
“行,医学书就医学书,我先去补换药记录。”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下次再有这种大场面一定要提前吱声,我好搬椅子围观。”
“滚啊!”
程石安笑着离开,办公室很快安静下来。
萧栗敲完手术记录最后几行,逐字核对一遍,点击发送给林建国。
午后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窗,落在键盘边缘,给白大褂袖口镀上一层浅淡的暖光。
手机轻轻震动,是护士小周发来消息:萧栗,三号留观室,张主任叫你过去一趟。
萧栗起身,随手拢了拢白大褂领口。
三号留观室的门半敞着,里面站了五六个白大褂。
呼吸、心内、神内、消化、肾内科的医师悉数到场,手术室住院总靠墙而立,洗手衣袖口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显然刚结束一台手术匆匆赶来。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无光,监护仪持续发出规律的蜂鸣,心率持续偏快,血压来回波动。
萧栗在门口顿了半步。
「滴——检测到疑难病例」
系统提示音一如既往冰冷平直,萧栗指尖猛地一攥。
以往系统只会标记危重病例,这是第一次出现“疑难”二字。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诧异,推门走入房间,安静站在角落。
张正宏站在床尾,瞥见他进来,没有多余寒暄,从厚厚的一沓病历里抽出一册递过去。
“先仔细看,多听各科讨论,暂时不用发言。”
“明白。”
萧栗接过病历,退到墙边,缓缓翻开封面。
张正宏扫过在场所有人,语调沉稳。
“患者男性,五十岁,腹痛、恶心呕吐六天,意识模糊加重一天收留观,各项检查轮番做了一轮,始终无法明确病因,今天召集各科,重新梳理一遍诊疗思路。”
消化科主任率先开口,指尖点着病程记录。
“患者以消化道症状起病,脐周绞痛、反复恶心呕吐伴便秘,入院初期我们优先考虑急性胃肠炎、不全性肠梗阻。但胃肠镜未见黏膜糜烂溃疡,腹部CT没有液气平面,淀粉酶、脂肪酶全部正常,胰腺炎基本排除。”
他抬眼看向神经内科方向。
“普通消化道疾病解释不了后续出现的神经症状,我怀疑会不会是中枢病变诱发神经源性呕吐?”
神经内科主治推了推眼镜,立刻接话。
“神内这边排查得很充分,患者四肢远端麻木,呈手套-袜套样感觉减退,最先考虑吉兰-巴雷综合征,但脑脊液没有蛋白细胞分离现象,不存在面瘫、腱反射显著减弱,典型征象全部缺失。”
他轻轻摇头。
“至于中枢病变,头颅MRI无出血、梗死、占位,脑脊液常规生化未见异常,脑炎、颅内肿瘤都不支持......神内这边只能建议动态复查脑脊液”
他转向肾内科。
“下肾功能进展迅速,会不会尿毒症毒素蓄积,继发消化道与神经症状?”
肾内科主治低头翻阅化验单,眉头紧锁。
“肾衰属实,短短三天肌酐从正常值飙升至接近三百,尿量持续性下降,但我们逐一排查诱因:
患者没有服用肾毒性药物,发病前期不存在休克、严重脱水,肾前性损伤不成立;自身抗体、补体全部阴性,急性肾炎、间质性肾炎同样不符合。”
他摊了摊手。
“更像是全身疾病继发肾损伤,根源不在肾脏,就算收入科室透析,也只能是对症处理。”
呼吸科主治适时补充。
“胸片上少量磨玻璃影没有感染相关证据,更倾向全身性疾病带来的肺部继发改变。”
心内科副主任收尾。
“循环系统同样疑点重重,血压忽高忽低,心率持续上行,*NP、心脏彩超未见异常,不存在心衰与恶性心律失常,倾向自**经功能紊乱,但始终找不到原发诱因。”
一轮讨论结束,房间陷入短暂沉寂。
有人低声感慨。
“哪个系统都能沾上边,可哪个科室的典型疾病都对不上。”
没有人反驳。
各科医师依次提出本科室最常见的诊断猜想,又被检查结果一一推翻,最终达成共识:病因不属于单一专科疾病范畴,暂无专科收治指征。
角落里的萧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病历粗糙的纸边,一页一页慢慢向后翻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