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7章


厚重的股权变更书摔在红木办公桌上。

纸页滑出几寸,停在陈泰的手边。

上面那枚鲜红的工商局核准公章,像一团火。

狠狠烫进他的眼睛里。

陈泰干枯的右手还悬在半空。

保持着刚才盘核桃的姿势。

但那两枚包了浆的狮子头核桃,早就滚到了墙角的地毯上。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剧烈地摩擦了两下。

捏了个空。

指节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

檀香的烟气在冷气里打着旋。

陈泰觉得肺里吸进去的全是玻璃渣子。

呼吸越来越粗重,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脸上的老年斑因为充血,涨成了紫红色。

“假、假的……”

陈泰的嘴唇哆嗦着。

他猛地探出身子,一把抓起那份文件。

力道太大,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他的食指。

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没去管,死死盯着右下角那些刺眼的董事签字。

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

****,无法辩驳。

他那几个老兄弟,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直接拿了傅峥的钱,把建工集团给卖了。

“我不认!”

陈泰突然爆发出嘶哑的吼叫。

他把手里的文件用力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对面的沈惊澜。

纸团砸在沈惊澜的职业装下摆上,掉落在地。

沈惊澜推了推金丝眼镜,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冷眼看着这个垂死挣扎的老头。

“在京海,老子就是王法!”

陈泰双手撑着办公桌,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腰椎发出一声微弱的骨擦音。

他疼得龇了一下牙。

“几张破纸就想拿走我陈泰打了一辈子的江山?”

“做梦!”

程程拖着崴断鞋跟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扑到办公桌旁。

她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泰。

转头死死盯着沈惊澜。

“你们寰宇这是**行为!”

程程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没有泰叔点头,你们空有股份有什么用?”

“建工集团底下的泥头车车队、几百个沙场、三万多名建筑工人。”

“全是我们一手带出来的兄弟!”

“你们连一辆车都调不动!”

陈泰被程程的话提醒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腰杆重新挺直。

嘴角扯出一个阴狠的冷笑。

“外地佬,毛都没长齐,也敢来京海抢食。”

陈泰抓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地毯狠狠砸了下去。

“啪啦!”

紫砂壶碎成几块,褐色的茶水溅在真皮沙发上。

“老子今天就算把这公司砸成个空壳,也绝不留给你们一粒沙子!”

走廊外。

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厚软的地毯上,声音发闷。

却像鼓槌一样,一下一下敲在陈泰的心口上。

堵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向两侧退开。

微微低头。

傅峥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

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定真丝衬衫。

领口随意地松着两颗扣子。

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块全黑的理查德米勒腕表。

他没有看发狂的陈泰。

径直走向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从容地坐下。

左腿搭在右腿膝盖上。

“砸空壳?”

傅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拇指挑开盖子。

“咔哒”一声脆响,火苗亮起。

他没点烟,只是看着那簇跳动的火苗。

“陈泰,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陈泰眼皮猛地一跳。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座机电话。

直接按下免提键。

手指飞快地戳了一串号码。

“你以为老子在吓唬你?我现在就让东郊的三个沙场全部停工!”

“让那五百辆泥头车把你们酒店的大门堵死!”

电话嘟了两声。

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挖机轰鸣声,还有大喇叭播放土味歌曲的杂音。

“喂?泰叔?”

沙场总负责人老刘粗犷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陈泰死死捏着话筒线,唾沫星子乱飞。

“老刘!马上停工!”

“把厂子的大门锁死!带兄弟们去市中心!”

“没我的命令,一车沙子也不许出!”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

只有挖机的声音还在响。

“泰叔……停不了啊。”

老刘的声音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痛快。

“新来的大老板,就在十分钟前,让财务给咱们账上打了两千万。”

“全场的工人底薪翻倍!”

“拖了半年的高温补贴和加班费,刚才直接拿着现金发到手里了!”

老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拔高了八度。

“大老板说了,只要今天满负荷运转,晚上加餐吃烤全羊!”

“泰叔,兄弟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新老板给的太多了。”

“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得去盯着装车了,忙着呢!”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忙音在檀香变劣的办公室里回荡。

陈泰张着嘴。

下巴像脱了臼一样,半天合不上。

他引以为傲的江湖义气,他用来威胁傅峥的底层根基。

在两千万真金白银面前,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

瞬间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

顾轻舟从门外走进来。

手里提溜着两个戴着**安全帽的包工头。

像扔麻袋一样,把他们扔在办公桌前的地毯上。

这两个包工头,是陈泰一早安排在一楼大厅镇场子的刺头。

手底下管着两千多号砌砖工人。

平时嚣张跋扈,现在却像两只鹌鹑,缩着脖子跪在地上。

傅峥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火苗熄灭,金属盖合上。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包工头。

“你们就是一分厂的工头?”

傅峥的声音不大,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从今天起,建工集团所有项目结款,不压账期。”

“验收合格,三天内现金结清。”

“告诉底下的工人,工资翻倍。”

两个包工头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爆射出贪婪的绿光。

他们根本没看旁边站着的陈泰。

直接在地上转了个身,冲着沙发上的傅峥连连磕头。

安全帽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谢谢大老板!”

“您放心!手底下的弟兄全听您的!”

“谁敢在工地捣乱,我带人把他腿打折!”

其中一个包工头甚至拍着**保证。

满脸的谄媚,恨不得当场给傅峥舔皮鞋。

陈泰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伸手去抓桌沿,手心全是**的冷汗。

没抓稳,手指滑脱。

他整个人重重地跌回了身后的红木太师椅里。

椅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陈泰瘫在那里。

像一条被人抽了脊梁骨的老狗。

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都不剩。

在绝对的资本和利益面前。

他在京海苦心经营几十年的黑白两道、所谓义气。

就是一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程程脸色惨白如纸。

她慢慢松开扶着桌子的手。

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断了跟的高跟鞋让她站立不稳。

身子晃了一下,狼狈地靠在后面的墙上。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傅峥站起身。

深灰色的真丝衬衫在走动间泛着冷光。

他走到办公桌前。

皮鞋鞋底踩在陈泰掉落的那几张揉皱的文件上。

他隔着桌子,微微弯下腰。

傅峥伸出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陈泰满是褶子和老人斑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很轻。

但侮辱性极强。

陈泰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死死盯着傅峥。

眼底全是绝望和恐惧。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傅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嘴角挑起一抹充满嘲弄的冷意。

“老东西。”

傅峥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气,一字一顿。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建工集团,不想退休。”

“我就给你个机会。”

他直起身子,抽出西装口袋里的真丝手帕。

仔细擦了擦刚才拍过陈泰脸的手指。

随后将手帕随手扔在地毯上。

“去后勤部,领一套保安服。”

傅峥看着面如死灰的陈泰。

“明天早上八点。”

“去寰宇大厦的门口给我站岗,做个门卫。”

傅峥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敢说半个不字。”

“我让你这辈子贪下来的钱,连买棺材本都不够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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