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9章


“他拿刀呢!你们***瞎啊!上啊!”

李大锤破了音的嚎叫声,在夹着冰粒子的大风里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几个闲汉手里攥着铁锹把子,脚底下的烂泥和冰碴子被踩得咯吱作响。

愣是没人敢往前迈半步。

火把被西北风吹得东倒西歪,火星子劈头盖脸往下掉。

烧焦的松油味儿混着地上的狼血腥气,直往人鼻孔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

一个戴着破毡帽的二流子往后缩了缩脖子,冻僵的手指头没捏住镐把。

“当啷”一声脆响,木棍磕在冻土坷垃上。

“大、大锤哥,他那眼神……要吃人呐,咱、咱犯不上为几张皮子搭上命吧?”

闲汉牙齿上下磕碰,鼻涕泡破在嘴唇上都顾不上擦。

李大锤一听这话,满脸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混靠山屯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心狠手黑,今天要是退了这半步,以后还怎么带兄弟?

“放***连环屁!”

李大锤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唾沫星子在半空就冻成了小冰渣。

他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攥着杀猪用的剔骨尖刀。

指关节泛出死人般的青白色。

“陆老二!”

李大锤强行挺起那满是肥膘的胸膛,借着火把的亮光,刀尖直直指着陆渊的鼻尖。

“你、你少搁这儿摆空城计!老子杀的猪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这几张狼皮,今儿个就是你的买路钱!算是给老子交的过路费!”

“对!过路费!”旁边的闲汉见大哥出头,也跟着结结巴巴地瞎嚷嚷。

“不、不交皮子,你、你今天别想进这个院子!”

苏念本来躲在陆渊侧后方,这会儿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

她两只手死死揪住陆渊狗皮大衣的后摆,身子直往他宽阔的后背上贴。

大衣上还没干透的狼血沾了她一手,黏糊糊的。

“哥……”

苏念声带发紧,吐出来的字碎得不成样子。

“他、他们人太多了……咱、咱把那张破点的皮子扔给他们吧?好歹保命啊……”

她脚下一个打滑,踩在半块冻碎的砖头上。

身子一歪,额头“咚”地一声磕在陆渊的后腰眼上。

陆渊后背被撞得闷哼了一声。

刚才在林子里拉伤的肩背肌肉,像被人泼了一瓢滚水,突突直跳。

连带着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跟着鼓了起来。

饿。

胃酸在干瘪的胃袋里翻江倒海,烧得肋骨下边一阵阵发酸。

陆渊根本没搭理苏念的碎嘴。

他眼皮半耷拉着,视网膜里的红外夜视效果正在慢慢消退,眼球干涩得像蒙了层粗砂纸。

李大锤那坨肥壮的红影,在他眼里就像一头待宰的野公猪。

陆渊手腕一翻,原本握在手里的那把军用猎刀。

“噌”的一声。

干脆利落地插回了腰间的皮鞘里。

刀刃入鞘的摩擦声,在嘈杂的风声里显得分外刺耳。

李大锤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狂喜。

这孙子把刀收了!

“哈哈!算你个****识相!”

李大锤以为陆渊认怂,胆子瞬间膨胀。

他大跨步往前迈,翻毛皮鞋踩过地上的狼**袱,留下一摊黑泥脚印。

“早把皮子卸下来不就完了?非得敬酒不吃吃……”

他那个“罚”字还没来得及滚出嗓子眼。

陆渊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连肩膀的起伏都微乎其微。

脚底那双破洞布鞋,在结着暗冰的泥地上猛地一碾。

“咯吱——”

刺耳的摩擦声中,陆渊整个人像一头蛰伏已久突然暴起的黑豹。

不退反进。

左腿膝盖微曲,重心瞬间压低,直接趟进了李大锤的怀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

李大锤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混着硝烟和血腥气的热浪扑面砸来。

“你——”

他本能地想挥动左手的杀猪刀往下扎。

晚了。

现代特种格斗术大**的肌肉记忆,在陆渊体内轰然爆发。

这不仅是技巧,更是对发力点近乎**的精准掌控。

陆渊右脚死死蹬住冻土,鞋底的纹路恨不得在冰面上抠出火星子。

腰胯猛然扭转。

那股自下而上的狂暴力量,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冲,仿佛要将皮肉撕裂。

背部肌肉瞬间绷紧成一块铁板。

肩膀下沉,手肘微贴肋骨,整个人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

八极拳里的杀招——贴山靠。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在夹杂着雪片的狂风中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滞了。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咔嚓、咔吧——”

这声音密集得像踩碎了一筐核桃。

李大锤胸前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他那两百多斤、像头肥猪一样的庞大身躯,竟然双脚离地。

就像断了线的破风筝,直挺挺地往后倒飞出去。

手里的杀猪刀脱手飞向半空,刀刃在火把光里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噗通——”

李大锤越过那几个闲汉的头顶,重重地砸在五米开外的雪泥窝子里。

砸出一个半米深的人形大坑。

溅起的泥浆混合着雪水,扑了旁边那个闲汉一脸。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靠山屯的夜空。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嗓子里发出来的。

像极了年关杀猪时,被按在案板上捅了刀子的**。

李大锤在泥水坑里疯狂抽搐,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带着血沫子的酸水。

胸口诡异地塌陷下去一块。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了,只剩下漏风的倒抽气声。

火把掉在地上,火苗**着雪水,发出“滋啦滋啦”的挣扎声。

剩下的十几个二流子,像被施了定身法,集体僵在原地。

瞳孔涣散,下巴砸在胸口上,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刚才还叫嚣着要抢肉分皮子的嘴脸,此刻全扭曲成了见了鬼的惊骇。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一个胆小的闲汉双腿一软,“吧唧”跪在冰碴子上。

膝盖骨磕在石头上都没觉得疼。

裤*瞬间湿透了,一股温热的骚臭味顺着冷风弥漫开来。

“杀、**了……活****了!”

不知道谁变了调地嚎了一嗓子。

这帮地痞**扔下镐把子和铁锹,连滚带爬地往村外逃命。

互相推搡,有人连鞋跑丢了都顾不上捡。

眨眼间,院门外跑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那个还在坑里抽搐**的李大锤。

陆渊站在原地。

保持着撞击完的姿势,缓慢地直起腰。

胸腔里那股浊气顺着喉咙喷出来,化作一团浓厚的白雾。

右边肩膀疼得发木,骨头缝里像扎满了生锈的钢针,随着脉搏的跳动一下下地往外拔。

他扯了下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子,咸腥味在舌尖散开。

“真是不经撞。”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得像吞了把粗沙子。

转过头,视线扫向还死死揪着他大衣下摆的苏念。

苏念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土豆,鼻涕泡挂在嘴边,忘了吸回去。

她看了看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又看了看陆渊宽阔的肩膀。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轰然炸裂的一撞。

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以前那个连杀鸡都手抖的废物,难道是被山里的孤魂野鬼顶了壳子?

陆渊被她盯得有些烦躁。

抬起左手,用粗糙的指腹抹了一把脸颊上溅到的泥水。

“傻愣着给这头肥猪陪葬?”

他下巴朝地上的狼**袱扬了扬。

“还、还不赶紧把肉往屋里搬……大门敞着,等西北风管饭呐?”

苏念被这声低吼吓得一激灵。

魂魄瞬间归位。

“啊?搬、搬!我这就搬!”

她像上了发条的猴子,连跌带撞地扑向那个沾满泥水的包袱。

两只手抠住麻绳,使出吃奶的劲儿往院子里拖。

一边拖,眼角还忍不住往陆渊身上瞟。

屋里头。

门板后缝隙透出的那只眼睛,也剧烈**颤着。

沈清秋握着菜刀的手,没了半点力气。

“当啷。”

生锈的刀落在草席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她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喘气,胸口起伏不定。

外头李大锤那一声声惨叫,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她天灵盖上。

连这种十里八乡有名的恶霸,都被他一招给废了。

她白天居然还想着在那碗野菜汤里下耗子药?

这活**要是知道了,她们三姐妹的骨头,够他撞几下的?

陆渊弯腰捡起另一个包袱。

右臂没敢使劲,全靠左手单拎着,迈过碎裂的门槛。

他把肉往堂屋的瘸腿桌子上一扔。

“砰”的一声。

震得桌上的破瓷碗跳了两跳,里头的残汤洒在木纹上。

陆渊转过身,看着缩在墙角的沈清秋,眼神里透不出半点光。

“愣着等我喂你?”

他舔了下嘴唇,喉结滚了滚。

“去,把昨天剩的熊排骨热了。要是汤里少了一点油星子……”

他往外头抬了抬下巴,嗓音里夹着冷风。

“外面泥坑里那头肥猪,就是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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