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是我。”
孙叔生前叫孙成。
他在吴家屋住了快二十年,平时大家都叫他孙叔,连他自己也很少提全名。
运输单上的字迹清楚,***尾号和他记忆里的也对得上。
问题是,他从来没开过货车。
“我是邮差。”孙叔把运输单看了又看,“单位有摩托,也有小面包车,可我没有货车***。”
莫清一拿手机拍下运输单正反面:“签名是你写的吗?”
“像。”
“像,不代表是。”
纸已经发黄,右下角沾着一点暗红。孙叔伸手**,手指仍从纸面穿过去。
我把一点灵力附在他指尖。
这次碰到了。
孙叔刚按上那块红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瞬间僵住。
“血是我的。”
他眼前开始出现死前的画面。
鬼的记忆和人的不一样。人忘掉一件事,可能只剩模糊影子;鬼为了留在人间,会把最重的那段记忆反复磨。可若有人从魂上强行挖掉一块,留下的便是空洞。
孙叔的最后一天,就是空的。
此刻,那块沾血的纸把记忆重新扯开了一条缝。
“那天下雨。”他说,“有人到邮局找我,让我送一封加急信。地址在海边,收件人肖远山。”
“谁让你送的?”
“不记得脸。穿黑衣服,手很白。”
酒店里多得是这种人。
“后来呢?”
“我骑摩托走海崖公路。半路看见一辆白色货车停着,司机趴在方向盘上。车边站着吴家的老板和老板娘。”
吴家的老板,就是吴语父亲。
“他们让我帮忙?”莫清一问。
“不是。他们让我快走。”孙叔按着头,“老板娘一直喊,说车里不是人。”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旧窗帘缝里照进来。孙叔站在光里,魂体却越来越淡。
我加了一层灵力护住他。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
“我后来上车了。”孙叔说。
“他们明明叫你走。”
“箱子太重,他们抬不动。莫家的那位伤了手,司机又不醒。”
“所以你帮忙搬箱子?”
“搬完以后,我看见司机睁眼了。”
孙叔声音发颤。
“他的脖子断着。”
“头歪在肩上,还冲我笑。”
肖飞下意识看向门外。老宅空荡荡的,白布蒙着家具,被风吹得轻轻起伏。
“那张照片是谁拍的?”他问。
孙叔摇头。
记忆又断了。
莫清一把运输单对着光看,纸张夹层里有一道很淡的水印。放大后,是酒店旧名和一串内部编号。
“能查。”他说。
“二十年前的酒店早拆了。”无敌敌说。
“公司还在。现在的高级酒店沿用了同一个注册主体,只换过名字和法人。”
“你怎么知道?”
“上次老板让我查竞争对手。”
我点头。
虽然我不记得安排过,但能给我长脸的事,承认就对了。
莫清一用公开企业信息查编号,又联系刘导找熟悉本地媒体的人调旧档。半小时后,一份扫描件发到手机上。
二十年前,酒店旧址确实登记过一批特殊运输。
司机:孙成。
车辆:白色厢式货车。
运输日期正是孙叔车祸当天。
无敌敌皱眉:“是不是有人盗用了孙叔身份?”
“不只是身份。”莫清一把另一份资料调出来,“登记系统显示,他本人刷过证件,也留了指纹。”
孙叔那天骑摩托送信,不可能同时在酒店开货车。
除非酒店里还有一个孙成。
莫清一当场联系了旧邮局档案室。十几分钟后,一张扫描件传进来:孙叔出事当天的考勤表、交接单,还有遗体发现记录。
考勤表上的签名和运输单上的“孙成”根本不是一个笔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