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报酬？”
姜雪落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片极薄的、泛着暗金色光芒的骨片。
“道骨的碎片。他之前取针时剥落的一片，足够换你一条消息。”
孟婆的瞳孔，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那不再是好奇或玩味，而是真正的、属于一个商人的兴趣。道骨，三界最强的本源之力。哪怕只是一片碎片，也价值连城。这件东西的分量，确实比她的雇主付给她的报酬更重。
“有趣。她让我来绑孩子，却从头到尾都不敢露面。你倒好，直接跟我谈生意。”她伸手，接过那片道骨碎片，对着月光端详了片刻，然后收进袖中。
“雇我的人，姓云，单名一个姬字。”
姜雪落微微蹙眉。
“云姬还在执法堂关着。”
“你确定，关着的那个，还是云姬吗？”孟婆看着她，意味深长。
姜雪落的心，猛地一沉。
云姬，有问题。
她看着孟婆，从对方的表情里确认了这个信息的真实性。孟婆将那片道骨收好，然后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
“既然换了雇主，这个孩子自然是你的。不过”她抬头，看向姜雪落身后那片幽暗的树林：“你的那位护花使者，可以出来了。交易既然已经达成，我不会再动你们。”
她将孩子轻轻放在地上，后退两步。
“姜姑娘，你很有意思。下次若有生意，我很乐意再与你合作。至于这孩子的安魂香，三个时辰后自解。告辞。”
她转身，白衣没入黑暗，如同一片无声飘落的雪。
姜雪落快步上前，将阿木抱在怀里。孩子依旧睡着，呼吸平稳，小脸红扑扑的，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她的手，在轻轻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方才她表现得有多镇定，此刻的愤怒便有多汹涌。
云姬。那个被关在执法堂地牢里、应该被看得死死的女人，竟然还能从铁牢里伸出爪牙，指使魔域的人来绑一个六岁的孩子。
那双熟悉的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将她和孩子一起，轻轻揽入怀中。
顾临渊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你做得很好。”他说。
姜雪落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她安静地靠了一会儿，然后将孩子往他怀里一塞。
“抱着。回去还要给他煎安神汤。”
她转身，朝着山下走去，背影依旧是那个冷静的、雷厉风行的姜雪落。
他抱着孩子，跟在她身后。
从断魂崖回来后，姜雪落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她把阿木留在药庐里，每天亲自煎药、喂饭，等孩子体内的安魂香余韵彻底代谢干净，才终于允许自己坐下来，将孟婆那两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你确定，关着的那个，还是云姬吗？”
这句话像一个鱼钩，牢牢钩在她脑子里，昼夜不松。
**天清晨，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独自去了医仙谷。
执法堂的值守弟子已经认识她了。
上次她独闯后山、一夜破阵救回几十个孩子的事迹，在谷中早已传开。
没有人拦她，只有领路的弟子低声问了一句：“姜姑娘，您这是……”
“探监。”
地牢在执法堂地下三层，终年不见阳光。
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混合的气息。
姜雪落提着灯，沿着石阶一级级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甬道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最深处那间牢房，关的正是云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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