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的刹那，视线再度与樊霄相撞。
樊霄眼底的慌张尚未散尽，还凝着浅浅的错愕与急切，似乎想说什么，又无从开口。
游书朗淡淡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路过诗力华时，他轻声客套一句：“诗少，下次再聚”，而后步伐平稳，姿态从容，平淡得让人看不出情绪破绽。
走出清吧大门，游书朗沿着人行道缓步慢行，最终拐进僻静的河岸步道。
两岸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斑驳凌乱，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没有陆臻的消息，更没有樊霄的问候。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最终在河边冰凉的长椅上落座。
心底的思绪彻底翻涌开来。
Ann不是女朋友。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
可樊霄那句抢着开口、语速急促的“发小”，反倒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耿耿于怀。
发小。
意味着相识多年，情谊羁绊深厚，有着无人能替代的关系。
情侣尚可争吵，甚至分手陌路，可发小是一辈子的牵绊，拆不散，扯不断的存在。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开他的车，住他的房子。陪他吃饭，出入他的生活，浸透他的日常，名正言顺，无可挑剔。
比恋人更亲近，比伴侣更稳固。
这层关系，远比虚无的情侣身份，更让人无力，也更让人嫉妒。
游书朗微微低头，他想起自己亲口对樊霄说的那句：“你交个女朋友吧”。
是他亲手推开的人，是他亲手给了别人闯入他世界的机会。
可如今亲眼所见，心底的酸涩与窒息，却汹涌得快要将他淹没。
他抬手捂住眉眼，指尖抵着眉心，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克制的心动，压抑的在意，拼命隐藏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尽数破防。
可他终究什么都不能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同性恋的后果，这条路有多艰难……
樊霄能有个女朋友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无人知晓，在他落座长椅，暗自纠结沉沦的同时，河岸暗处的树影里，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樊霄跟出来了。
从游书朗走出清吧的那一刻，他便不动声色地紧随其后。
他刻意避开所有路灯光圈，将自己彻底藏在昏暗树影与夜色之中，脚步轻缓无声，不敢惊扰前方落寞的背影。
他静静看着游书朗在长椅落座，看着他抬手捂脸，隐忍落寞。
那一个单薄又无助的动作，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樊霄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钝重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裤兜，指节反复攥紧、松开，隐忍又克制。
心疼，又带着隐秘的快意。
他的书朗，在意了。
他的书朗，吃醋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了。
樊霄摸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给助理阿火发去消息：「安排陆臻提前回曼谷。」
阿火秒回：「樊总，后天可以吗？」
樊霄眸光沉沉，拇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追加一句：「可以，让经纪人确认，他和游书朗的关系，是否彻底走到尽头。」
「收到。」
消息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继续隐在暗影里，遥遥望着前方不远处的背影。
晚风拂动他颈间的四面佛吊坠，轻轻摇晃，细碎光影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凝望。
游书朗，我一直在你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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