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新锐能源停牌**天,沈亦到营业部的时候天刚亮透。
他没有起卦。
坐在位子上打开交易软件,新锐能源的盘前竞价正在缓慢累积,价格在昨收附近小幅波动,成交量温和,没有出现异常的单子。
他的拇指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了。
老周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问。
他也学会了不问。
九点半开盘,新锐能源平开,前三十分钟波澜不惊,振幅不到半个点,分时线像一条被尺子压平的直线。
沈亦盯着盘口看那些买单和卖单的堆叠规律——他不用卦,用眼睛看。
横盘第十三天,所有成交量都集中在几个固定的价位上,每一档的挂单量不大,但间隔均匀,像有人提前在固定的刻度上放了砝码。
跟之前克来智能跌停那天一样——有人在用尺子量着布盘。
十点整,新锐能源忽然往下砸了一脚,从平盘砸到-0.8%,成交密集,卖盘一笔接一笔。
沈亦盯着那几笔卖单的速度和间隔——速度快但不凌乱,间隔均匀得像机器执行。
程序单。
他在张微微发来的数据表里见过这种节奏,钱峰在用程序单洗盘,挂小单子往下压制造恐慌,让不坚定的散户出局。他没有动。
他也没有起卦确认。
十点一刻,新锐能源在-0.8%的位置停住了,卖盘萎缩,买盘开始在底下堆积。
沈亦看着那些堆积的买单——散单多,整单少,但每一笔整单的间隔都稳定在十五秒左右,像有人坐在远处用遥控器匀速按按钮。
他数了十五秒,果然又出现一笔整数手的买单扫掉了顶上的卖盘。节奏稳得不像真的。
十点半,新锐能源从-0.8%拉回到-0.2%,然后横住了。
整个上午在-0.5%到+0.2%之间来回摆动,振幅越来越窄,成交量越来越小,像一只正在慢慢蜷缩起来的动物。
老周在旁边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那只套了三年的票今天微涨了不到一个点,他没有加仓也没有减仓,看了一会儿就关掉了窗口。
他的动作比以前轻了,以前切那只票窗口的时候是用鼠标点右上角的叉,现在他用键盘快捷键,一下就不见了,没有停留。
下午一点半,新锐能源第二次往下砸了一脚,这次比上午深,从平盘砸到-1.2%。
砸下去之后没有立刻反弹,在-1.2%的位置横了将近两分钟。
沈亦盯着那两分钟的盘口,注意到一个细节:卖盘在砸到-1.2%的时候忽然停了,然后主动买单开始在同一个价位慢慢往上扫。
不是程序单的节奏,是人工单——手挂的,一单一单往上吃,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钱峰的手在做多。
他在-1.2%的位置接了自己的货。
沈亦把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没有起卦,没有确认,他看了一整天的盘口——程序单的节奏、人工单的力度、底部的承接量、上方的压单量。
所有数据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跌不下去,有人在底部吸筹,明天会涨。
他挂单买入,五万二,成交价在-1.2%的位置。
买完之后新锐能源开始缓慢回升,从-1.2%爬到-0.5%,再爬到平盘。
下午两点四十分翻红,两点五十分涨到+1.2%。收盘收在+1.5%。
五万二变成了五万三不到,净赚几百块,但沈亦确认了一件事:他不用卦也能看盘了。
那些以前要等硬币落桌才能确认的东西,现在他的眼睛能直接看到。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盘口数据:程序单洗盘、人工单接货、底部承接力度、上方压单量级、节奏控制的频率——每一层都清晰得像被人翻开的牌。
以前这些牌盖着,他需要硬币才能掀开一张。现在牌自己亮着,他只需要看。
老周收盘之后转头看他:“你今天没起卦。”
“没起。”
“那你怎么知道要买?”
沈亦想了一下,说了一句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明白的话:“看到了。”
老周站起来收拾东西,保温杯盖子拧好放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那我明天也能看到吗?”
沈亦说:“看多了就会。”
老周点了点头走了。
沈亦坐在位子上没有动,把手机拿出来翻了一下张微微下午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收盘前的.
“钱峰今天在新锐能源上做了两次操作。上午十点整的程序单是洗盘,下午一点半的人工单是接货。他的成本跟你差不多。”
沈亦看着那条消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跟张微微的数据完全吻合。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
回到302推开门进了房间,他没有开灯,在暮色里坐到桌前,把那三枚硬币掏出来排在桌面上。
他愣住了。
带纹那枚的边缘暗色蔓延到了大约一半的位置,细纹和横纹交汇的夹角已经张大了,像一个正在缓慢裂开的谷口。
那两道纹路在他今天没有起卦的情况下——依然在长。
他拿起那枚硬币对着窗外的暮光翻看了一遍,纹路的边缘出现了新的分支,一道极细的分叉从主纹中间伸出来,像一根正在分岔的血管。
他今天没有用硬币。
一卦都没有起。
但它依然在长。
张微微说“如果你不再用它,它会停住”——她说错了。
“嗯,要么她说错了,要么她故意说错了。”
他放下硬币拿出手机给张微微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没有起卦。纹路还在长。”
过了一分钟张微微回了,没有解释,只有一行字:“我明天过来。当面说。”
沈亦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没有追问,但他把那枚带纹的硬币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依然光滑,没有一丝裂痕。
正面在裂,背面还没动。
如果正面裂穿的时候背面才开始长,他还有一半的时间。
但如果连“不用”都会让它继续长,那停下来就不是他起不起卦的问题了——是那枚硬币自己不想停。
窗外路灯亮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正准备关窗,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时停住了——槐树巷对面那面墙上贴了一张东西。
白色的小纸片,被风掀起来一个角,像刚贴上去不久。
他推开门下楼走到对面墙前面,把那张纸片揭下来。
纸片上是一张照片。
从远处拍的——302的窗户,窗帘半拉着,台灯亮着。
他坐在桌前的剪影在照片里清晰可见,像有人蹲在巷子里用长焦镜头对准了他的房间拍的。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你房间底下有东西。九渊堂在等你自己挖出来。”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沈亦站在路灯下面捏着那张照片,纸张边缘在他手里微微发皱。
他抬头扫了一眼槐树巷的两端——裁缝铺的帘子垂着,黄猫不在。
旧书摊的灯暗着,秦伯今天收摊比平时早。
巷子里没有人影,没有人声,只有路灯的光和槐树叶子的影子在地面上交错晃动。
他把照片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走回302,把门关上,没有锁。
坐在桌前重新把那三枚硬币排在桌面上。
带纹的那枚边缘暗色已经蔓延到二分之一以上,夹角正在扩大,像一道正在被撕开的裂缝。
他把它放在桌面上偏左的位置,把另外两枚放在它旁边。
三枚硬币在台灯光下投出三道长短不同的影子。
带纹那枚的影子边缘多了一道毛糙的暗边。
沈亦盯着那道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把三枚硬币的位置默背了一遍——带纹的在左边,完好的在中间,最后那枚在右边。
明天张微微会来当面说清楚为什么纹路没停。
钱峰的暗巷他还没跟进去。
陈渡的号码还有一条未回的短信。
而那张照片告诉他:有一个人蹲在槐树巷里拍了他的窗户,拍完之后贴了一张纸在对面墙上等他去揭,然后消失了。
那个人可能一直在附近,等他发现那扇门之前就帮他标好了位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在槐树巷的路面上响了五六下然后停了——停了之后没有继续,像那个人站在那里没有走。
沈亦安静的等了一会儿,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慢慢远去了。
他闭上眼之前想到最后一件事:那张照片里他坐在桌前的剪影——他身后那面墙上,门框上的符号被台灯的光照出了一个清晰的影子,横竖交错的刻痕在墙面上拉长了一倍。
拍照片的人可能不是拍他的,是拍那个符号的。
那个人在告诉他:你房间门框上的那个符号,就是地下那扇门的位置。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