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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此身无界 可宝 2026-08-25 15:07:07

沈砚没有走正门。
于青禾刚出发去早市,巷口两家早餐铺却已经开火。这个时间从折桂巷出去,至少会经过三处镜头。小商店门檐下一个,路口采集杆上两个。它们平时拍不到什么秘密,但足够记录一个人离开和返回的时间。
他把手机关掉定位和移动网络,没有关机。
如果真出了事,能拨电话比少留一条通信记录重要。谨慎不等于把退路也一起切断。
停工维修楼在旧港东侧,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沈砚没有走直线。他从折桂巷后门穿进一条待拆支巷,翻过只到胸口高的围栏,再沿废旧输水管向东。
翻围栏时,他只用了两根手指。
铁杆仍被捏出了一处浅浅的扁痕。
沈砚看着那道痕迹,放弃了抓扶手。接下来一路,他的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
五点二十七分,他抵达维修楼背面。
这栋楼原计划改成货运设备检修中心,建到七层时停了工。脚手架早已拆走,只留下没有封闭的混凝土框架。东侧紧贴废弃货梯井,西侧隔着一片空地才是物流园。**车辆尚未出现,楼内也没有露宿者留下的火光和声响。
沈砚先绕楼一圈。
正门的封条已经被风撕掉一半,泥地上只有旧鞋印和流浪猫脚印。南侧有一只镜头,线缆断在墙外,镜片上积着厚灰。他没有仅凭外观判断,站在镜头死角观察了两分钟,确认没有指示灯、转动声和新近清理痕迹,才从侧门进入。
楼梯没有栏杆。
他一级一级走上去,每走一层都停下听一会儿。第六层堆着发潮的水泥袋,七层通向屋顶的铁门只挂了一把锈锁,锁舌早被人撬断。
天台风很大。
东方云层下已有一线灰白,旧港的吊臂和仓顶在薄雾里排成参差的暗影。沈砚把手机放在水泥地上,镜头对准自己,又在地面画出一条十厘米长的粉笔线。
第一个项目不是**。
只是原地起跳十厘米。
他屈膝,脚跟离地前尽量收住力量。
下一瞬,天台从脚下消失。
风猛地灌进连帽外套,楼顶边缘向下沉去。沈砚的视线在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里越过七层楼,又越过对面的仓房。他没有听见自己踩碎地面的声音,也没有感到起跳时应有的冲击。
身体只是向上。
太快。
沈砚压住本能,没有胡乱挥动手脚。人在失控时做出的第一个动作,通常只会把局面变得更乱。他收紧下颌,盯住下方维修楼,以楼顶尺寸判断距离。
大约四十米。
上升还没有停止。
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停。
世界像突然听懂了。
灌进衣领的风消失了。
沈砚悬在半空。
没有坠落,没有继续上升,也没有踩着任何东西。下方塑料布被风掀起,楼边一只空铁桶正沿斜坡滚动。重力仍然存在于视野里,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沈砚低头看了三秒。
他没有兴奋。
地面离他太远,附近能落脚的屋顶太多,而他不知道这次停住是不是偶然,也不知道念头松开以后会以什么速度掉下去。
手机还在维修楼天台,正在拍一段没有人的天空。
他的手机。
沈砚摸向外套口袋,动作停住。
口袋里装的是钥匙和工具钳。手机明明被放在地面上。可外套、裤子和鞋都跟着他上来了,没有被突然加速撕开,拉链也没有崩断。连工具钳都安稳地贴在口袋底部,没有因为惯性撞穿布料。
这不是身体结实能解释的。
有什么东西把与他贴近的衣物和物品也划进了同一层异常。
沈砚把这一点记在心里,开始处理更紧迫的问题。
回去。
他盯住维修楼楼顶,试着把向下想成一个明确方向。
身体动了。
不是坠落,而是以一个过分平稳的速度下降。没有失重感,风也只从脚下缓缓经过。沈砚马上让自己停住,再下降,再停住。每次间隔不超过一米。
三次以后,他确认至少在注意力集中的时候,停和动都能重复。
最后十米,他没有直接落回原处。
维修楼天台的水泥可能承受不住他不确定的落地力量。沈砚将目标换成旁边货梯井顶端一根宽约半米的承重梁,速度压到比正常下楼更慢。
鞋底接触混凝土时,没有声响。
梁面也没有开裂。
承重梁另一头接着货梯井的检修平台。沈砚沿生锈的短梯下到七层,从楼梯重新回到天台。手机还在拍摄。他先查看四周,再停止录像。
画面里,他从粉笔线旁骤然消失。没有助跑,也没有完整的起跳动作,只有衣角向上拖出一帧模糊影子。三分多钟后,他从楼梯口重新走进画面。
沈砚看了两遍,删除视频,随后把存储空间覆盖清理。
地面上留下了两个浅脚印。
不是塌陷,只是粉尘被鞋底完整压开。除此之外,没有裂缝,没有碎石,也没有能解释他为什么飞上四十米高空的痕迹。
他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拉好拉链。
刚才的错误来自把自己仍当成原来的人。既然稍微用力已经失去可参考的尺度,就不该继续通过肌肉感觉估算。但贴身物是否真的会受到同样保护,也需要一次受控验证。
沈砚站到天台边缘,把目标定为六米外那根承重梁,想象自己只是跨过去。
一步迈出。
维修楼从侧面掠过。
沈砚在空中立刻停住。
这一次他没有升高,却已经越过天台,停在北侧三栋仓房之外。脚下是第五栋仓库的彩钢屋顶,水平距离至少两百米。
所谓六米,在他的身体那里似乎和两百米没有区别。
更麻烦的是,他刚才根本没想来这里。
沈砚没有落下。
彩钢板薄,普通成年人踩上去都可能留下凹陷。他保持在屋顶上方半米,观察四周。仓区道路空着,远处物流园的照明灯正在依次熄灭,暂时没人抬头。
他原路缓慢折返。
这次用了将近四分钟。
他检查外套接缝、裤腰、鞋底和口袋。
所有东西都完好。钥匙没弯,工具钳握柄里的纸条仍在。就连手机和衣袋里那张折过的水费单,也没有多出一道裂纹。
异常保护的可能不只是皮肤以内。至少在刚才,它把衣物、工具和手机都划进了与他相同的运动结果。
沈砚在纸条背面补了三行。
离地,约四十米,可停。
横移,至少两百米,控制差。
衣物及贴身物无损,范围未知。
最后,他在可停两个字后面也加了问号。
一次成功不代表永远成功。两次也不代表。
天色越来越亮,物流园第一辆**车已经驶入远处道路。沈砚收起手机和粉笔,沿楼梯离开。今天的测试到此为止。
他原本只想跳十厘米。
结果走了一步,跨过了五栋楼。
从四点十七分开始,距离和伤害一样,正在变成需要由他亲自同意才会成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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