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从最后一页往前数。她在一张空白页上铺开自己带来的打印纸，上面是她白天从集团档案室调出来的合同目录，密密麻麻列着赵明远经手的每一笔与瑞丰集团相关的业务。她用笔在几个日期上画了圈，又对照笔记本上的出车记录，把两组数字并排写在纸面上。
“你看这里。”她把打印纸转了个方向，推到陆衍面前，“赵明远每次和刘总见面，都在瑞丰集团招标公告发布前一周左右。十年里，一共十四次，没有一次例外。”
陆衍低头看着那排日期，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在那些数字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林栀又翻出一张表格，是她下午从集团旧档案里复印的。表格上是十年前瑞丰集团一次合作商竞标的入围名单，其中一家公司被划掉了，旁边用红笔写着“资质不符”四个字。那家公司的名字，林栀认得——正是这次名单篡改事件中被替换掉的那家合作商。
“赵明远在名单里换掉的那家公司，十年前和瑞丰竞标时输给了刘总指定的另一家公司。”林栀说，“那次竞标之后，这家公司差点破产。”
陆衍抬起头看着她：“你是说，名单事件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林栀把笔记本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他等了十年，就是为了在同一个位置上，把当年那家公司再踢出去一次。”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辆摩托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桌角的搪瓷杯里还剩半杯凉水，水面微微晃了一下，又平下来。
陆衍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林栀面前那张打印纸上。他伸手拿起笔，在表格底部补了一行字——那是他从张经理的反应里推断出来的：瑞丰集团刘总，和赵明远之间，至少有一笔没写在合同里的交易。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他说，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放下来，没有附加任何别的意思。
林栀没有反驳。她低头看着那排日期，看了一会儿，才说：“我只是信数据。但数据背后的人心，我确实看不懂。”
陆衍没有接话。他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页脚那道铅笔印上。模糊的“LZ”两个字母，边缘已经晕开，像被水泡过又晾干的。
“这个‘LZ’，”他说，“你问过苏婉清？”
“问过，她说没听过。”
陆衍把笔记本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盯着那道铅笔印，沉默了几秒，说：“我认识一个人，名字缩写是LZ。”
林栀抬起头：“谁？”
“陆振华。”陆衍说，“我爸，原名陆振华，但早年用过另一个名字，叫陆正。”
他顿了顿，又说：“陆正，LZ。”
林栀的手指停在打印纸边缘，指尖压住一个日期。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日期正好是赵明远和刘总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十年前秋天，陆振华车祸前两个月。
“**车祸前，赵明远已经和瑞丰的人见过面了。”林栀说，“**出事之后，赵明远接手了集团大部分业务。”
陆衍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路灯的光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他站在那儿，背对着林栀，肩膀微微绷着，没有说话。
林栀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她把打印纸折起来，塞进笔记本的封套里，又把笔记本放进抽屉，上了锁。钥匙***的时候，碰到抽屉边沿，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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