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送走内侍，转身回到正堂。
陈牧之已经等在那里了。老尚书的伤好了大半，拐杖也扔了，只是走路时左脚还有点跛。他把我拽到后堂，关上门，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地图铺在桌上。
“北境，我比你熟。”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圈出几个位置，“雁门关是大周北边最后一道险关，也是贺兰雄五万镇北军的驻地。贺兰雄这个人，十五年前跟我在北境共事过。他是萧鼎一手提拔的，对萧鼎有知遇之恩，对**从来不是一条心。但这个人有一个致命弱点。”
“什么弱点？”
“多疑。”陈牧之冷笑一声，“他谁都不信。他跟萧鼎勾得越深，心里就越怕被萧鼎卖了。萧鼎也是靠抓住了他这个弱点，才拿捏了他这么多年。所以你去北境，不能硬碰，要让他自己先乱。”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陈牧之的话和皇后的纸条结合起来，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但眼下还缺一样东西：贺兰雄在北境的具体情报。他手下几个将领谁跟他一条心，谁有反意；北境的民夫到底被压迫到了什么程度；钱粮的缺口有多大。这些都得到了北境才能查清楚。
“我要带几个人走。”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陈牧之拉开地图，从下面抽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信，“这是给北境一个老熟人的，你到了雁门关之后，找一家叫‘聚义货栈’的铺子，把信交给掌柜，他会接应你。”
我收起信，又问：“周家母女和苏砚怎么办？”
“留在京城。”陈牧之斩钉截铁，“苏砚这孩子，我给你看严实了。周家母女就住在翰林院，等你的法典被陛下正式颁布，那破院子也得扩建。但你一个人去北境，得有个照应。”他顿了顿，走到门口，拉开门喊了声：“进来吧。”
两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王朝和马汉。他们没穿大理寺的公服，换了身寻常的灰布劲装，但腰间的刀和脸上的气势，一眼就能看出是练家子。
“张大人。”王朝抱拳，“周大人说了，让我们两个跟您去北境。大理寺那边已经告了假。有什么差遣，您尽管吩咐。”
我看着这两个跟自己出生入死过的汉子，心头一热。在这趟凶多吉少的远行里，能有两个信得过的人跟着，比什么都强。
“好。后天出发。都回去准备吧。”
出发那日，天上下着濛濛细雨。
我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外罩一件黑色披风，扮作寻常的书生。王朝马汉扮作挑夫，一左一右护在前后。三人的马都是陈牧之从羽林卫借来的军马，耐力好，不显眼。
出城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翰林院。细雨里，那二十道金环依然悬在院子上空，像一层薄薄的、永不消散的霞光。苏砚站在门口，没有出来送，但我知道他一定在门后哭。周家小姑娘踮着脚，朝我挥了挥手，口型在说：“哥哥早点回来。”
我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冲进了雨幕里。
北境在大周疆域最北端，从京城到雁门关，快马加鞭要走七八天。我们前三天走官道，一路平安。过了黄河之后，景色渐渐荒凉起来。官道两旁再也看不见成片的农田和热闹的集市，取而代之的是****的荒地和废弃的村落。偶尔有流民三三两两地往南走，一个个面黄肌瘦，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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