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色如墨。
高云天躺在硬板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隔壁房间传来孙大帅和张道长低沉的交谈声，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份谨慎和秘密的味道，隔着墙都能闻到。
他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下藏着的**。这把刀是今天在后厨帮工时，顺手从一个厨子那里“借”来的——说是借，其实是那个厨子赌钱输了，被他用一包烟换来的。
高云天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战场上混了八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就孙大帅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跟透明的一样。
隔壁的声音终于停了。脚步声渐远，张道长的房间门关上，孙大帅的靴子声在走廊里响起，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高云天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外面安静下来，才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今天下午在后院找到的东西——几张地图碎片。上面标注着第七师的驻防位置，还有周边的地形。虽然不完整，但对高云天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点点拼凑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画出几条线路。
“东山陈三铁匠……”
他默念着这个地址。师父留下的线索，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既然孙大帅明天要和谈，那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高云天把地图碎片重新叠好塞进鞋底，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
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楼下值班室透出昏黄的灯光。高云天贴着墙根，像猫一样无声地走过木质地板，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衔接处，避开那些会发出声响的松动位置。
刚到楼梯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高云天一个侧身，翻到楼梯扶手下方的阴影里。几个士兵从一楼上来，手里提着酒瓶，醉醺醺地说着话。
“听说没？明天要和谈，孙大帅准备把咱们调到南边。”
“南边？那不是赵**的地盘吗？上次不是被打得屁滚尿流？”
“怕什么，咱们现在有锦鲤啊！”
“就是，那个叫高云天的，八字硬，兵牌都是八八八，运气肯定差不了。”
高云天在黑暗中撇了撇嘴。
运气？
他在战场上活过八年，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运气。是每一次埋伏时比别人多留的后手，是每一次冲锋前多准备的退路，是无数次生死之间磨出来的直觉。
等那几个士兵摇摇晃晃上了楼，高云天翻身而出，快速溜进了一楼的值班室。
值班室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哨兵，正趴在桌子上打盹。高云天动作极快，一个手刀精准地劈在哨兵的后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
高云天扶住他的脑袋，轻轻放在桌上，从柜子里找出一件旧军装换上，又拿了顶**压低帽檐。
从后门溜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帅府。
这地方，看来是待不久了。
夜色中，高云天顺着白天踩好的路线疾步前行。街上已经宵禁，偶尔有巡逻队经过，但那些士兵大多心不在焉，有的甚至一边走一边抽烟聊天，根本没把巡逻当回事。
他轻松躲过三拨巡逻队，来到城东的一个小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家打铁铺，门头上挂着破旧的招牌——“陈记铁匠”。门板已经上锁，但高云天注意到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敲了三下门，停顿，又敲了两下。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买刀的地。”高云天按照师父教过的暗语回答。
门锁响了一声，门板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高云天。
“这么晚了，买什么刀？”
“要快一点的，越轻越好。”
老者的眼神微微闪烁，上下看了高云天两遍，突然问:“你是……老七的徒弟？”
高云天心里一紧。
师父的外号就是“老七”，这个称呼只在极少数人之间流传。他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师父给的那块铁牌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铁牌，借着屋内微弱的油灯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进来吧。”
高云天闪身进门，老者迅速把门板重新上好。
屋里很简陋，铁匠炉子还在冒着热气，墙上挂着几把刀剑。老者把铁牌还给高云天，叹了口气:“你师父去年也来过我这里，说是要办点事，结果走后就没了音讯。”
“他……还活着吗？”高云**。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角，从一堆废铁里翻出一个油布包递给他。
“你师父说你肯定会来找我，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还说，如果你真来了，就别去找他。”
高云天接过油布包，掂了掂，里面似乎是一本书之类的东西。
“为什么？”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师父惹了个**烦。当年他在这边参战的时候，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那些人不肯放过他。他说你还有一个弟弟，现在在南边被养着，如果你想救他，就得先让自己强起来。”
高云天心里一震。
弟弟？
他从小就是个孤儿，一直以为自己是独自一人。没想到师父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他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笔记，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象形拳总纲》。
“你师父说了，这本东西，是他用命换来的。”老者指着笔记，“你要是真想学，就得活着学完。要是死了，就别怪他。”
高云天翻开笔记，里面密密麻麻画着各种招式，每一个动作旁边都写着注解。虽然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透着师父的认真。
他合上笔记，抬头看向老者:“我要怎么谢你？”
老者摇头:“不用谢我，我也只是帮忙传话的。你走吧，最好天亮之前就离开城里，孙大帅那个人多疑得很，明天要是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派人追。”
高云天把笔记贴身藏好，转身要走。
“等等。”老者又叫住他，“你记得，一个月后，南边的望江镇上有个比武招亲的大会，你师父说，如果你真有本事，去那里能见到你弟弟。”
高云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老者鞠了一躬。
拉开后门的时候，一阵冷风吹来。
他回望了一眼夜色笼罩的大帅府，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孙大帅，我们又会面的。不过下次见面，希望你还是这么喜欢我这只“锦鲤”。
消失在夜色中之前，高云天摸了摸怀里的铁牌和笔记。
战场上的锦鲤，也该亮一亮牙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