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白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
他愣了一下,眼神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像个不知所措的邻家男孩。
“砚......砚青哥?你怎么在这儿?”
他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微微缩着,一副做错事被抓包的无辜模样。
我看着他熟练地踩着那双拖鞋,仿佛他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而我,不过是一个误入领地的局外人。
姜晚吟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但她下意识的动作,却是往前迈了一小步,将林星白半挡在身后。
那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保护姿态。
十年,她从来没有这样护过我。
“程砚青。”
她又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发紧,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眼神闪躲着不敢看我的眼睛。
“星白是过来拿一份紧急的商务方案。”
“我昨天晚上刚好胃疼,他就顺便照顾了一下。”
“为了工作方便,我才临时给了他密码和指纹。”
她一口气给出了一堆合理的解释。
临时。
顺便。
工作方便。
每一个词都在撇清关系,却又每一个动作都在维护身后的人。
我看着她极力撇清又极力维护的样子,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语气平静。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发一点脾气。
林星白从姜晚吟身后探出头,声音带着些许委屈。
“砚青哥,真的对不起,是我没有分寸。”
“我以为这只是正常的工作对接,没想到会让你误会。”
“你千万别生姜总的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半夜留在这里的。我这就把密码删掉。”
他每一句话都在道歉。
却又明晃晃地点出了“半夜留在这里”的事实。
绿茶的招数并不高明,但在姜晚吟那里却格外受用。
“林助理言重了。”
我看了他一眼。
“既然是工作,我不会生气的。我也没资格生气。”
我的顺从和不吵不闹,让姜晚吟紧绷的肩膀松懈了几分。
但她看着我毫无情绪的脸,女人的自尊心又让她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她皱了皱眉,语气重新变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
“程砚青,你看,星白都跟你道歉了。”
“你作为前辈,心胸稍微宽广一点,别总是摆着脸色给年轻男孩看。”
“他刚入职不久,工作努力,昨天也是为了公司的项目才留下来帮忙的。你也别太敏感了。”
为了另一个男人,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相伴十年的男友心胸狭窄。
我突然觉得站在这里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有些多余。
“嗯,我不敏感。”
我整理了一下公文包,确认文件都在里面。
“你们忙,我先走了。”
“等等。”
姜晚吟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隐隐的不悦。
“你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我都解释了是工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是不是非要我给你下跪道歉你才满意?”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威胁。
“如果你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下个月的雪山旅行,我看也就没必要去了。”
她依然笃定,我舍不得这十年的沉没成本。
笃定只要她拿结婚和旅行做要挟,我就一定会低头认错。
我缓缓拨开她的手。
“那就别去了。”
姜晚吟愣住,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去了。我没空。”
我没有再看她错愕的脸,换下一次性拖鞋,推门而出。
走出公寓大楼,初秋的阳光照在身上。
我沿着花坛往前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砚青哥,等一下。”
林星白追了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的局促不安消失得干干净净。
“砚青哥,你其实不用装得那么大度。”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满是胜利者的倨傲。
“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谈了十年,连姜总家的门都进不去。”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手不动声色地伸进口袋,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林星白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的十年,真可悲。”
“姜总跟我说了,她对你早就没感觉了,只剩下习惯和责任。”
“你知道为什么她从来不让你留宿吗?”
他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怜悯。
“因为她说,跟你躺在一起,就像跟一块木头睡觉,毫无新鲜感。”
“而我呢,不仅有她家的永久密码和指纹,她的床,我也睡得很舒服。”
“砚青哥,她不爱你,你占着这个位置有什么用?”
我静静地听完。
“说完了吗?”我看着他,“说完了就让开。”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地铁站。
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程砚青,你就自欺欺人吧。迟早有一天,姜晚吟会把你踢开。”
回到住处。
我将录音备份。
然后打开电脑,填好了去沪市公司的入职回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