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星屿回来第五天。
我在书房整理以前的声乐资料。
一个纸箱子里装着我参加比赛的所有奖状和录音。
最上面那张是全国青年美声组金奖。
我摸了摸奖状上压膜的边角,想起领奖那天季晚棠在台下鼓掌的样子。
她事后紧紧抱住我,说:“周鹤辞,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那时候我的嗓子还是完好的。
声带像一根绷紧的丝弦,能唱出任何我想唱的音符。
客厅传来周星屿的声音。
他在哼歌。
很轻,断断续续的,像不经意的习惯。
但每一个音节都像刀子划过我的耳膜。
我放下奖状,走出书房。
周星屿坐在沙发上,我妈在旁边理菜。
看见我出来,周星屿立刻收了声。
“哥,对不起,我忘了......我不该哼歌的。”
他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眼圈瞬间泛红。
我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鹤辞,星屿不是故意的。”
“他以前就爱哼歌,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别往心里去。”
我站在走廊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我没比手语,因为我知道她们不会看。
转身回了书房。
关门的时候听见我妈在外面小声说:“星屿别哭了啊,哥哥不会怪你的。”
晚上季晚棠回来。
我坐在床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换了拖鞋走过来,在我面前坐下。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举起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比:“他今天在我面前唱歌。”
季晚棠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说他。”
“你说了有什么用?”
我的手指比得很用力。
“他把我的嗓子毁了,现在住在我家,在我面前唱歌。”
“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鹤辞......”
她握住我的手,把我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不是故意的,真的。”
“我看着他长大的,男孩子就是那种没心没肺的性格——”
“锁门也是没心没肺?”
我把手抽回来。
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她愣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坐到我旁边,把我揽进怀里。
“我知道你委屈。”
“但他毕竟是你弟弟。”
她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
“再忍忍,过两天他就走了。”
再忍忍。
我闭上眼。
第二天,我妈找我谈话。
“鹤辞,妈跟你说个事。”
她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攥着一杯水,表情有些为难。
“星屿在外面一个人也不容易。”
“温哥华那边他也没什么朋友,语言也不太通。”
“妈想着,要不让他先回来住一段时间。”
“等你们关系缓和了,他再做打算。”
我抬起手:“我不同意。”
“你先别急着拒绝。”
我妈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星屿跟我说,他每天都在后悔。”
“他说做梦都梦见那天的火,他也吓坏了。”
“妈,他锁了门。”
我的手指比完这四个字,僵在空中。
“那天的事......星屿说他是慌了。”
我**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他当时想出去叫人,结果门反锁了,他在外面也一直在砸门。”
我看着我**脸。
她真的信了这套说辞。
或者说,她选择信。
“鹤辞,你们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妈求你了,大度一点,好不好?”
我低下头。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打开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到家庭群里。
“好。”
一个字。
我妈如释重负地笑了。
“妈就知道你最懂事。”
懂事。
这两个字从小跟了我二十二年。
每次都是我让,每次都是我懂事。
周星屿摔碎了我的声乐奖杯,我妈说弟弟小不懂事你让让他。
周星屿高考前偷了我的复习笔记,我妈说你都考上了别跟弟弟计较。
现在他毁了我的嗓子。
我还是那个要让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