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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磨了一夜。
麻绳断开时,天边已经泛白。
脚腕被勒出一圈血痕,稍微一动便钻心地疼。
可门外守着十几个家丁。
窗户也被木条钉死了。
母亲带人进来,瞧见断绳,脸色难看。
她没打我,只叫人按住我的手,替我换上嫁衣。
那嫁衣是粗布的。
针脚歪斜,穿在身上又硬又硌。
姐姐站在门边,一身新裁的水红绫罗,袖口绣着细密的海棠。
她扫过我流血的脚腕,轻声叹息。
“妹妹这又是何苦?沈淮虽穷,将来却未必没有出息。”
“以你的情形,能嫁给他,已是福气。”
我没有理她,只悄悄将那张马场告示藏进袖中。
见我不说话,姐姐又弯了弯唇。
“你放心,你替姐姐嫁这一回,我会记得你的好。”
“日后有了机会,我自会补偿你。”
她说得很轻。
上一次,她也说会记得我。
可后来她用我的嫁妆置办衣裙,坐在沈府正席上接受宾客奉承。
有人问起我,她便垂泪,说妹妹心智不全,不适合见客。
我被人关在偏院,听着前院热闹了一整夜。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既然记得我的好,为什么还要把我关起来。
母亲把喜帕盖到我头上,又往我手里塞了一块糖。
“好了,吉时到了。”
“到了沈家别乱说话。你听沈淮的,他不会亏待你。”
我被强推着上了花轿。
沈淮骑着马走在前面。
他的喜服也是借来的,袖口略短,露出一截腕骨。
街边有人笑他娶了个傻子。
他勒住马,回头冷冷扫了一眼。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谁再出言不逊,便当面同我说。”
笑声很快消失。
隔着晃动的轿帘,我看见他的背影。
那一瞬,我记起很久以前的河边。
沈淮将湿透的外衣披在我身上,牵着我回家。
他说别怕,有他在。
我抓着袖中的告示,手指稍稍松开。
或许这一回,他真的不会把阿迟赶走。
花轿行至长街正中,忽然停了下来。
姐姐站在路边。
她像是匆匆追来的,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钗,眼睛已经哭红。
“沈郎。”
沈淮握住缰绳,没有立刻下马。
“明姝,你不该来。”
“我知道。”
姐姐含泪看着他。
“我只想再送你一程。若不是父母逼迫,今日坐在轿子里的,本该是我。”
沈淮沉默许久。
喜乐声也跟着停了。
姐姐将一个绣好的荷包递过去,他没有接,她便把手慢慢收回。
“此去山高水长,你别忘了我。”
沈淮的声音终于软下来。
“明姝,你保重。”
他没接荷包,却在姐姐踉跄时翻身下马,扶住了她。
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替她挡开挤来的行人。
和前世一样。
轿外,姐姐忽然咳了几声。
沈淮叫随从送她回去,仍不放心地叮嘱。
“请个大夫,别让她受寒。”
没有人看花轿一眼。
我将手里的糖攥化了。
甜腻的糖浆从指缝里流出来,黏在马场告示上。
方才松开的手指重新收紧。
心口又疼了。
我低声告诉自己:“阿迟得走。”
走远了,就不会疼。
迎亲队伍再次启程。
不远处,西城门已经出现在轿帘缝隙中。
城门外,一面画着奔**旧旗正迎风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