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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艇出海那天，天气很好。
爸爸包下了整艘船。
甲板上挂满蓝白色气球，桌子中央放着三层蛋糕。
最上面的小人穿着白裙子，胸口写着我的名字。
妈妈给我戴上生日帽。
哥哥把切蛋糕的刀塞进我手里。
“今天你最大。”
我盯着蛋糕看了很久。
“第一块，真的是我的？”
妈妈用力点头。
“当然。”
我小心切下第一块。
还没送进嘴里，沈明珠忽然捂住胸口，踉跄着扶住桌角。
“我有点喘不上气......”
哥哥脸色一变，立刻冲过去。
“是不是奶油里有坚果？”
妈妈也慌了。
“明珠对坚果过敏，谁订的蛋糕？”
爸爸立刻叫来船上的医生。
所有人都围向沈明珠。
我端着那块蛋糕，站在原地。
奶油慢慢化了，流到我的手指上。
没人再看我。
我想了想，把蛋糕放回桌上。
第一块有没有吃到，其实也不重要。
沈明珠只是情绪紧张，并没有真的过敏。
可生日会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她靠在哥哥怀里，哭着向我道歉。
“姐姐，我不是故意毁掉你的生日。”
我摇头。
“没关系。”
她吸了吸鼻子。
“你真的不怪我？”
我把那块已经化掉的蛋糕放回桌上。
“真的不怪你。”
哥哥脸上的警惕终于散了。
“这才像一家人。”
傍晚，海面忽然起了雾。
船长说附近气压异常，必须尽快返航。
十几分钟后，狂风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整艘游艇被巨浪掀得剧烈摇晃。
玻璃碎裂，桌椅翻倒。
妈妈被甩向栏杆，爸爸扑过去护住她。
哥哥死死抱住沈明珠。
只有我没人拉。
我顺着倾斜的甲板滚下去，后背撞上铁架，疼得眼前发黑。
下一秒，又一个巨浪压下来。
船尾传来爆炸声。
船长让我们弃船。
救生艇被放下时，一根缆绳突然崩断。
船长和两名工作人员当场被卷进海里。
剩下的人拼命往救生艇上爬。
爸爸拉着妈妈先跳下去。
哥哥护着沈明珠跟在后面。
我最后一个爬上去。
海水不断灌进船舱。
爸爸打开安全柜，脸色却在瞬间变了。
里面只有四件救生衣。
原本该有五件。
其中一件上周送检，还没来得及拿回来。
风浪越来越大。
救生艇随时可能翻。
爸爸抓起两件，一件套在妈妈身上，一件穿在自己身上。
哥哥拿到第三件，下意识扣紧卡扣。
最后一件刚被扔出来，就被沈明珠死死抱进怀里。
她浑身发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不会游泳。”
她哭着往哥哥身后缩。
“哥哥，我真的会死的。”
哥哥看了看她，又看向我。
爸爸和妈妈也看了过来。
四周只剩下海浪砸击船身的巨响。
没有人说话。
妈妈嘴唇动了动。
“知意......”
她叫了我的名字，却没说下去。
爸爸避开我的视线，低头检查自己的救生衣扣。
哥哥搂紧沈明珠，喉结滚了滚。
“明珠从小就怕水。”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我也不会游泳。
小时候孤儿院组织去河边，我站得太远，没学会。
可我没说。
因为他们都在看我。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
孤儿院分棉衣时，衣服不够，老师也是这么看我的。
养父母家只剩最后一块肉时，他们也是这么看我的。
他们没有开口让我让。
可只要我主动放弃，所有人都会松一口气。
妈妈突然伸手想抓我。
“知意，等一下，我们再想办法......”
一个巨浪打来，救生艇几乎竖起。
沈明珠尖叫着抱紧最后一件救生衣。
“不要抢我的！”
她哭得浑身发抖。
“姐姐，你已经抢走爸爸妈妈了，不能连活命的东西也抢吧？”
妈**脸瞬间惨白。
哥哥怒斥：“明珠，闭嘴！”
可他的手依旧护在她身前。
我看了看他们身上的救生衣。
又看了看黑得没有尽头的海。
爸爸说过，好东西都该先紧着我。
可救生衣这么重要，应该不算普通的好东西。
它能救命。
当然要留给更值得活着的人。
我站起身，翻过救生艇的栏杆。
妈妈终于变了脸色。
“知意！你要干什么？！”
我冲她笑了一下。
这是回沈家后，我第一次笑。
“别怕。”
“我不抢。”
说完，我松开手，向后仰去。
整个人坠进了漆黑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