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把这份免责**签了。”
第二天一早,主治医生站在我的病床前,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视线有些模糊。
“这是什么?”
“神经电刺激疗法的风险告知书。”医生语气公事公办,“沈总昨天交代的,既然特效药延期,您之前的保守治疗必须加强强度,否则肌肉萎缩的速度控制不住。”
加强强度,意味着要把电流开到最大。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针顺着骨缝扎进去,再硬生生地把神经挑断。
“沈延呢?”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每次做这种治疗,他都会死死握着我的手,把他的手臂塞进我嘴里,怕我咬伤自己。
“沈总在特需病房。”医生眼神闪烁了一下,“苏小姐的神经修复到了关键期,需要沈总实时监测数据。”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干枯的手背。
“好。”
我用尽全力握住笔,在签名处画下了歪歪扭扭的名字。
治疗室里的仪器冰冷刺骨。
护士把电极片贴在我的四肢上,机器启动的瞬间,剧烈的疼痛感瞬间贯穿全身。
我死死咬住嘴唇,喉咙里发出一阵残破的风箱般的喘息。
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我盯着天花板,数着秒针的跳动。
以往这个时候,沈延会在我耳边一遍遍地说:“阿曦,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现在,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半个小时后,治疗结束。
我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护士把我抬回轮椅上,推着我出了治疗室。
走廊拐角处,我撞见了沈延。
他推着一辆极其舒适的高级轮椅,轮椅上坐着苏黎。
苏黎穿着纯棉的病号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羊绒围巾。
那条围巾,是我去年冬天一针一线给沈延织的。
苏黎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了不少,完全没有昨天那种濒死般的虚弱。
很显然,那支本该属于我的特效药,在她身上发挥了奇迹般的作用。
“阿曦?”沈延看到我,脚步猛地停住。
他看了看我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看我湿透的病号服,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你刚去做电刺激了?”
“嗯。”我费力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沈延大步走过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为什么不等我?我不是说过,做这种治疗必须我在场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悦,仿佛做错事的人是我。
“沈总在忙。”我看着他。
“我再忙,你也可以让护士去叫我!”他加重了语气。
“深哥......”苏黎怯生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自己转动轮椅靠了过来,眼神无辜地看着我。
“林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昨晚我腿疼得整宿睡不着,深哥为了陪我,连眼都没合。我刚才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才让他推我出来的。”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外面太冷了,深哥怕我受风,就把围巾借给我了。林姐姐你不会介意吧?”
我盯着那条围巾。
那是我在手指已经开始僵硬的时候,熬了半个月才织好的。
沈延当时抱着我,说这是他收过最珍贵的礼物,谁碰跟谁急。
“一条围巾而已。”我收回视线。
沈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想去解苏黎脖子上的围巾。
“阿黎,你先进去,我送阿曦回病房。”
苏黎眼眶瞬间红了,她缩了缩脖子。
“深哥,我冷......”
沈延的手僵在半空。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那你先戴着吧,别着凉影响药效吸收。”
他把“药效吸收”四个字说得那么自然。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我猛地趴在轮椅扶手上,干呕起来。
“阿曦!”沈延慌了,连忙蹲下身想拍我的背。
我下意识地挥动那只几乎不受控制的手。
“啪。”
我的手背重重地砸在沈延端着的水杯上。
玻璃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温水溅湿了沈延的裤腿。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延看着满地的玻璃渣,脸色沉了下来。
“阿曦,你在闹什么脾气?”他的语气里透着疲惫和失望。
“我知道特效药延期让你很难受,但你不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阿黎她是个病人,她比你更虚弱。你能不能稍微懂事一点,别总是这么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我的命都没了,他却在怪我斤斤计较。
“深哥,你别怪林姐姐,都是我的错。”苏黎适时地掉下眼泪,“我不治了,我把药还给她......”
“你闭嘴!”沈延烦躁地低吼了一声,“这药本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冷硬。
“阿曦,你今天的情绪太不稳定了。我让王姐推你回去休息。”
他站起身,走到苏黎身后。
“王姐,把**推走。”
王姐走上前,握住我的轮椅把手。
我没有回头,任由轮椅在走廊里发出单调的滚动声。
身后的沈延,正在温声细语地哄着受惊的苏黎。
“阿曦,你的药。”
回到病房,护士递给我一把五颜六色的药片。
这是用来缓解肌肉痉挛的。
我看着那些药片,手抖得厉害。
药片撒了一地。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白色的、**的药片,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您怎么了?”王姐急得去捡。
“没什么。”我轻声说,“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