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之后，顾砚辞有三天没联系我。

我也没找他。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除了后厨的油烟味似乎变得更呛人了些。

周五下午，我正在准备明晚全市青年厨师大赛的预赛作品。

这个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

拿到名次，就能获得去米其林三星餐厅进修的资格。

手机在案板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顾砚辞的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擦干手按了接听。

“南意。”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你现在能来趟我公司吗？马上。”

我看了眼锅里正在熬制的高汤。

火候正到关键时刻。

“我在准备明天的预赛，走不开。怎么了？”

“婉凝把我的一份重要合同原件当成废纸扔进碎纸机了。”

他的呼吸很急促。

“马上就要开会了，我需要你帮我把那些碎纸拼起来。只有你心最细。”

我愣住了。

为了一个别人的错误，让我放弃准备了三个月的比赛？

“顾砚辞，这是我进修的唯一机会。”

我试图跟他讲道理。

“你可以让你们公司的实习生去拼。”

“这是机密合同！怎么能让别人碰？”

顾砚辞的声音陡然拔高。

“南意，算我求你了。这次项目对婉凝转正很重要，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为了她。

全是他为了她。

高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香气四溢。

我看着那锅汤，想起了十年前的冬天。

他发高烧，家里没钱买药。

是我瞒着所有人去卖了血，才换回了退烧针和一碗热鸡汤。

那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我的手是最温暖的。

“我二十分钟后到。”

我关掉了火。

严姐看着我脱下厨师服，气得直发抖。

“你这一走，这锅汤就废了！明天的比赛你拿什么去比？”

“对不起，严姐。”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得去救人。”

我骑着电动车一路狂奔。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到了盛景大厦楼下，我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摘就冲了上去。

会议室里。

顾砚辞正焦头烂额地对着一堆碎纸片发愁。

陆婉凝坐在旁边的转椅上，手里还在漫不经心地玩着美甲。

看到我进来，陆婉凝挑了挑眉。

“沈师傅来得真快啊，是不是平时在后厨也兼职做保洁？”

我没理她。

径直走到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开始快速地把那些几毫米宽的碎纸片进行分类和拼接。

我的手指因为常年握刀，布满了老茧。

但在拼纸片的时候，却异常稳健。

这是以前为了帮顾砚辞修补他被父亲撕碎的课本，练出来的本事。

顾砚辞站在我旁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递给我一杯水。

我没接。

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碎片。

整整两个小时，我没敢眨眼，连腰都没直起来过。

终于，最后一张碎片被胶带固定好。

我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好了。”

顾砚辞惊喜地拿起那份文件。

“太棒了！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转头看向陆婉凝。

“亲爱的，你可以拿去开会了。”

陆婉凝站起身，理了理长发。

接过文件时，她故意用眼角扫了我一下。

“沈师傅这手艺，不去天桥贴手机膜可惜了。”

她拿着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连一句最基本的谢谢都没有。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顾砚辞。

我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麻。

“我的手。”

我举起那双沾满胶水和纸屑的手。

“这双手是用来拿菜刀的。”

顾砚辞愣了一下。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我满是***的眼睛。

“我知道你辛苦了。”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高级日料店的代金券。

“今晚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补偿。”

我看着那张代金券。

觉得有些滑稽。

“补偿？”

我冷笑了一声。

“顾砚辞，我那锅为了比赛准备了三天的高汤，因为你这一个电话，废了。”

顾砚辞的脸色变了变。

“一个预赛而已，以后还有机会啊。”

他皱起眉头。

“但婉凝如果因为这个失误被开除，她的履历就全毁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分清主次？”

分清主次。

在他心里，婉凝的履历是主。

我十二年的前途是次。

我把那张代金券推回他面前。

“不用了。我不配吃那么高级的东西。”

我转身走向门口。

顾砚辞在我身后喊道：

“沈南意！你非要每次都把气氛弄得这么僵吗？我已经尽力在平衡了！”

我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你不是在平衡。”

我听见自己疲惫到极点的声音。

“你只是在仗着我舍不得走，肆无忌惮地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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