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大婚前一日，萧家派了喜嬷嬷来试喜服。
沈月柔不能露面，只能由我换上嫁衣。
衣裳照着她的身量做，腰身勒得我喘不过气，衣袖也短了一截。
陆怀安只看了一眼。
“不过穿几个时辰，不必折腾了。”
我低头扯了扯袖口。
反正嫁给的是个死人。
在他看来，我舒不舒服，都不是什么大事。
替我整理衣襟的周嬷嬷却突然停了手。
她是萧老夫人身边的人。
多年前我救下萧景珩时，她曾照顾过我。
四目相对，她眼中闪过震惊。
我轻轻摇头。
周嬷嬷立即恢复如常，转身挡住陆怀安的视线。
“喜服尺寸不合，奴婢得带回去改。”
陆怀安皱眉。
“明日就要成婚，现在改还来得及？”
“便是熬上一夜，也得改好。”
周嬷嬷恭敬道：
“老夫人交代过，萧家迎娶少夫人，不能让她受委屈。”
临走前，她悄悄握了一下我的手。
温热的掌心让我鼻尖蓦地一酸。
陆家忙着将我推出去。
萧家却连一件不合身的嫁衣，都舍不得让我将就。
送走周嬷嬷后，陆怀安递来一张名单。
青黛、周妈妈，还有院中几名伺候多年的婢女，全在其中。
“月儿要留在陆府，这些人太熟悉你。”
“等你出嫁，我会给他们一笔银子，送他们离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要赶走的只是几件碍眼的旧物。
我捏紧名单。
“他们做错了什么？”
“没有。可他们留在这里，迟早会看出月儿不是你。”
我终于明白。
他不只要沈月柔住进我的院子，还要赶走所有熟悉我的人。
时间久了，陆府便不会再有人记得真正的沈清棠。
我将名单收入袖中。
“他们的身契都在我的嫁妆里。”
“轮不到你处置。”
陆怀安伸手拦我。
“清棠，别任性。”
我挥开他的手。
“愿意离开的，我替他们消去奴籍，再给一笔安家银子。”
“愿意跟着我的，便随我去萧家。”
“他们是人，不是你留给沈月柔的物件。”
青黛第一个跪下来。
“奴婢愿意跟姑娘走。”
周妈妈紧随其后。
院里的下人陆续表态，竟没有一个愿意留下。
沈月柔脸色发白。
“姐姐，我只是想让他们留下照顾**。”
“陆府不缺下人。”
我瞥了她一眼。
“你若嫌不够，自己花钱买。”
当日下午，沈月柔搬进了我的院子。
我让青黛拿来嫁妆单。
床上的锦被、窗边的书案、墙上的字画，全是我的陪嫁。
我点一样，下人便搬一样。
不到一个时辰，房间便空了一半。
沈月柔红着眼道：
“姐姐，我只是暂住，你何必做得这样难看？”
“暂住便用陆家的东西。”
“我的东西，不留给外人。”
陆怀安赶来时，最后一只箱子正被抬出门。
他看着被搬空的院子。
“清棠，我从未想过抹掉你。”
我指向穿着我的衣裙、站在我房中的沈月柔。
“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陆怀安沉默了。
入夜后，他送来一只旧暖炉。
那是我们成婚第一年，他亲手为我挑的。
“萧家设了灵堂，夜里阴冷，你带着。”
“明日，我会亲自送你上花轿。”
我的鼻尖还是不争气地酸了。
他明明记得我怕冷，也知道我会害怕。
可他还是选择将我送走。
陆怀安离开不久，周嬷嬷送回了改好的喜服。
衣袖与腰身，每一处都严丝合缝。
喜服下面压着一张短笺。
“安心出嫁，萧家不会让你受委屈。”
一边是陆怀安送来的暖炉。
一边是萧老夫人送来的短笺。
我看了很久，最终将它们一同收进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