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季景琛早早起了床。
他刮了胡子,换上了一套新买的定制西装。
我从厨房端出煎好的鸡蛋和牛奶,放在餐桌上。
他走过来,拿起公文包,没有看桌上的早餐。
“林曼在楼下等我,我们今天要去见个重要客户。”
我拉住他的手腕。
手机递到他面前。
“今天周末,不是说好陪我去复查听力吗?”
季景琛皱起眉,抽回手。
“复查晚几天不行吗?”
“客户很难约的。”
“林曼好不容易托关系搭上这条线,我不能掉链子。”
“你自己打车去医院吧,费用我转给你。”
他拿出手机,飞快地给我转了两千块钱。
像是在打发一个麻烦的陌生人。
门被关上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抹刺眼的绿色。
当年他被压在钢筋下面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我。
十二年前。
城郊那片废弃的工地上。
季景琛为了找他走丢的宠物狗,跑进了危险区域。
摇摇欲坠的钢架倒塌时,我用尽全力推开了他。
粗糙的钢筋砸在我的后脑和背上。
剧痛瞬间剥夺了我的视线。
我倒在血泊里,意识模糊地向他伸出手。
“打......电话......救我......”
我用微弱的声音求他。
可他没有。
他吓坏了。
他跌坐在几米外,捂着耳朵大喊,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在家里躲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林曼发现我不见了,顺着血迹找过去。
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听觉神经不可逆受损。
声带也因为重创而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我醒来后,看到的是季景琛跪在病床前哭得快要晕厥的脸。
他一遍遍地说对不起,说他当时太害怕了,脑子一片空白。
林曼站在他身后,红着眼睛劝我。
“洛音,景琛也不是故意的。”
“他当时还年轻,没见过那种场面,吓傻了也正常。”
“你从小就疼他,别怪他了。”
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姑姑收养。
季景琛是我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光。
所以我不怪他。
我甚至反过来安慰他,只要他没事就好。
从那天起,季景琛说要照顾我一辈子。
我们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我以为那是爱情。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那是愧疚。
是一块压在心里的石头。
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街道。
林曼的那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
季景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林曼倾身过去替他系安全带。
两人相视一笑,车子汇入车流。
我收回视线,自己穿好外套,打车去了医院。
耳鼻喉科的诊室里,医生看着我的听力测试报告。
他在电脑上打字,把屏幕转给我看。
“听力受损有加重的趋势。”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情绪也不太稳定?”
“如果是这样,连人工耳蜗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我点了点头,打字回复。
“能治好吗?”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保持现状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需要多休息,尽量保持心情愉悦。”
心情愉悦。
我苦笑了一下,向医生道谢,转身离开诊室。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姑姑正在客厅里收拾桌子。
看到我回来,她放下手里的抹布。
“洛音,林曼刚才打电话说,晚上她和景琛来家里吃饭。”
“你赶紧去菜市场买点好菜,做几个他们爱吃的。”
我拿着包的手紧了紧。
手**字:“我有点累,想休息。”
姑姑不赞同地看着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人家林曼帮了景琛那么大忙,请人家吃顿饭怎么了?”
“你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做顿饭能累到哪里去?”
“听话,去买条鱼,林曼最爱吃你做的红烧鱼了。”
我看着姑姑理所当然的表情。
在这个家里,我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服务他们。
我没有拒绝,转身出了门。
菜市场的人很多。
我买了一条最大的草鱼,还有季景琛爱吃的排骨。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戴着围裙,满手都是葱姜的味道,走过去开门。
季景琛和林曼并肩站在门外。
林曼手里提着一盒高档的茶叶,递给姑姑。
“姑姑,这是景琛特意让我托人买的,对心血管好。”
姑姑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
季景琛换了鞋,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看都没看我一眼。
林曼倒是走进了厨房。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熟练地给鱼剔骨。
“洛音,手艺见长啊。”
她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我看。
“景琛今天跟我说,他其实很厌烦你身上的油烟味。”
“他说,每次看到你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觉得当年那场意外,毁了他的一辈子。”
我握着菜刀的手猛地一顿。
刀刃在案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我转过头,看着林曼。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神却充满挑衅。
厨房外传来季景琛的声音。
“林曼,你别去厨房沾一身味儿了,快出来陪我选一下明天要打的领带。”
林曼耸了耸肩,收起手机。
“来了。”
她转身走出去。
我看着案板上那条已经被我开膛破肚的鱼。
脑海里回响着她刚才那句话。
毁了他的一辈子。
原来,我失去的十二年,对他来说,是一场灾难。
我端着红烧鱼走出去,放在餐桌上。
“吃饭吧。”
我打着手势。
季景琛却没有动筷子,他看着满桌的菜,皱起了眉。
“你怎么又做这些重油重盐的菜?”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在健身减脂,要吃清淡的。”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