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窗帘缝隙透进来。
我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泡面香气。
那一小团黑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它整团身体蜷缩在塑料碗边缘，正极其费力地用两只烟雾凝成的小爪子抓着一根面条，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着。
它吃得很慢很慢。
不像之前吃辣条时那样狼吞虎咽，反而像是在仔细品尝着这碗面里的温度。
汤面上漂浮的油花散发着热气，烘得它身上原本稀薄的黑烟微微发亮。
我放轻脚步走到沙发旁坐下。
“还。”
我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他停下了嚼面条的动作，抬起那双微弱的黄眼睛看着我。
“你醒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起昨晚那种奄奄一息的状态，明显好转了不少。
我看着塑料碗里被他吃掉的一小半面条，顺手拿过一旁的抽纸，递到他面前。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他呆呆地看着我手中的纸巾，小爪子蹭了蹭自己的嘴角的汤汁，然后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了茶几上。
这是我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像两个正常人一样平静地面对面坐着。
没有尖叫，没有追打，也没有冰冷的驱赶。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做噩梦？”
他抬起头，那双**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极其纯粹的好奇。
“我看过别人的噩梦，都是偶发的一两次，过几天就忘了。但你的噩梦……像是一座关了很久的牢房，里面挤满了人。”
我怔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层微微泛光的黑烟上。
那些压在我心头、不敢对任何人提起过往，此刻在这个小妖怪面前，竟然显得不再那么难以启疼。
“因为很多事情……当时没有解决。”
我看着窗外淡淡的晨光，声音很轻：
“那些人说了伤人的话，做了伤人的事，然后拍拍**走了。我留在一个个死胡同里，走不出来。整整七年了。”
这七年来，我试过看心理医生，试过吃药，也试过疯狂工作来麻痹自己。
可每当深夜降临，那些熟悉的面孔和刺耳的声音就会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把我彻底淹没。
他认真地听着，黑烟凝聚的小脑袋上下点了一下。
“七年啊……”
他伸出小爪子算了一下，然后有些天真地看着我：
“那我再吃六次就够了。”
我愣住了。
“再吃六次？”
“对啊。”他理所当然地说道，“加上昨晚****那张脸，我已经吃了三个梦了。你的牢房里还有六个人吧？我只要把他们全部吃掉，把他们没说的真话说给你听，你以后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他说话时的语气非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
就好像他做的事情不过是帮我扫掉地上的尘土一样简单。
可是我看着他那明显缩了整整三圈、比最初巴掌大小还要单薄的身躯，心里却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
每吃掉一个噩梦，每替那些人说出一句真话，他的脸就会碎裂一次，身体就会明显缩小一圈。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
我双手死死扣在一起，嘴唇有些发白。
“还……”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吃完七次……你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