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孩子出生那天，程叙没有进产房。
我选择林蔓陪产。
护士抱孩子出来时，他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厉害。
护士问谁是家属。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最后是林蔓接过孩子。
我醒来时，程叙坐在离病床最远的椅子上。
孩子睡在旁边的小床里。
他看了很久，却没敢抱。
“是个女孩。”
他说。
“很像你。”
孩子动了动，他立刻起身叫护士。
护士进来检查后笑道：
“新手爸爸太紧张了，宝宝只是饿了。”
程叙没纠正这个称呼。
出院那天，他把车停在楼下，后座装好了安全座椅。
“我送你们。”
林蔓刚要拒绝，我点了点头。
他是孩子的父亲，我不会阻止他们见面。
车开到住处，程叙把行李送上楼。
客厅里放着工作台，墙上贴满新绘本的分镜。
婴儿床旁没有他的拖鞋，也没有他的杯子。
他曾参与布置的儿童房还在旧房子里。
那里有云朵风铃，有按月份整理好的衣服，还有他亲手装好的床。
我一样都没带。
程叙站在门口，低声问：
“你真的不会回去了？”
“不会。”
“我把儿童房重新改了。你不喜欢的书架拆掉了，窗帘也换成你选的颜色。”
我给孩子盖好毯子。
“程叙，那套房子从来不是问题。”
他点头：
“我知道。”
这次，他没有再说以后。
月子里，他每隔几天来看孩子。
来之前会发消息，得到允许才上楼。
他学会换尿布，也记住了孩子喝奶的时间。
偶尔我忙着改稿，他会坐在客厅哄孩子，不再打扰我。
有一回孩子发烧，他陪我们去医院，排队、取药，守到退烧。
第二天，苏棠主持一场重要颁奖礼。
她没有给他打电话。
程叙也没有去。
我没有问他是不是终于选了我。
这已经不重要了。
离婚冷静期结束前，他约我见面。
桌上放着重新打印的协议，条款都按我提出的内容改过。
他把婚房属于他的份额转给孩子，又添了一笔抚养费。
“房子不是补偿。”
他说。
“我只是想让你们住得安稳。”
“我有房子。”
“我知道。”
他把签好的协议递给我。
名字落在最后一页，笔迹停顿了几处。
我接过来检查，没有推辞。
属于孩子的东西，我不会替她拒绝。
程叙看着我收好协议，问：
“如果没有苏棠，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
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为什么？”
“因为不是她，也会有别的人、别的事。工作、朋友、家里的面子，只要你觉得比我急，我就要往后让。”
苏棠只是那个最常出现的人。
程叙沉默很久。
服务员端来两杯饮料。
他的那杯是咖啡，我的是芒果汁。
程叙立刻叫住服务员：
“她对芒果过敏，麻烦换一杯温水。”
服务员道歉后端走了。
他看着空下来的位置，苦笑了一下。
“我现在记得了。”
我合上文件袋。
是啊。
只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