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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梭子蟹上市时,姜记海产排起长队。
母亲坐在收银台后面,戴着老花镜记账。
隔壁菜摊老板笑她:
“姜姨,你家生意这么好,还手写啊?”
母亲头也不抬。
“手写清楚。”
我从水箱里挑出两只最肥的梭子蟹,称完重,扫自己的码付款。
三百二十六。
付款成功后,手机安安静静。
没有审批,没有备注,也没有人问这顿饭值不值得。
母亲看见金额,还是心疼。
“今年蟹真贵。”
我把袋子拎起来。
“贵也吃。”
她笑了。
“听老板的。”
中午最忙的时候,一个熟客忽然跑进来。
“姜老板,外面市场的蟹都被人包了,你下午那批团购怎么办?”
我还没开口,门口停下一辆冷链车。
司机拿着一沓单子下车。
“姜女士,有人订了全城十七家市场的梭子蟹,收货地址都写的这里。”
车厢门打开。
泡沫箱码得整整齐齐。
每一箱都贴着付款单。
周既明从车后走出来。
他比离婚时瘦了许多,衬衫袖口空荡荡的。
“我知道你今天有团购单。”
我擦干手。
“所以你买空市场?”
“我怕你断货。”
“你这是怕,还是想让我不得不收?”
周既明嘴唇动了动。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供货合同。
“你可以按市场价收,我不要利润。”
“只要姜记愿意和我重新合作,行业那边就知道我没有被所有供应商拉黑。”
我看着那份合同,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只来道歉。
他还是周既明。
最会算投入产出,最会在别人缺货的时候递上货源。
他以为买空整座城的梭子蟹,就能重新站到我的门口。
“周既明。”
我把合同推回去。
“来源不明,目的不纯,不予入库。”
他的脸色白了白。
“姜禾,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你把市场买空,不叫帮。”
“没有我的货,你今天怎么交单?”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自己也愣住。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原来他到现在还以为,我的生意必须靠他批准。
街口又一辆冷链车停下。
车门上印着海港合作社的标志。
司机探出头,冲我喊:
“姜老板,码头直发的蟹到了,按你上个月订的量,活力都好着呢。”
周既明回头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接过单子,签收。
“你忘了,我爸教我的第一课,就是不要把货源押在一个人手里。”
司机把箱子搬进店里。
水箱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周既明站在门外,手里的合同被风吹得翻起一角。
“那我排队买一只,可以吗?”
我把营业牌翻过去。
今日预约已满
“私人通道早就取消了。”
他的眼圈慢慢红了。
很久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
冷链车开走时,母亲从后厨探出头。
“蟹蒸好了,快来。”
我转身进厨房。
锅盖掀开,热气一下漫上来。
蟹壳红得发亮,姜醋的味道在小厨房里散开。
母亲把最大的一只推给我。
“这只是你的。”
我剥开蟹壳,蟹黄满满当当。
手机放在一旁,只是一块普通玻璃。
门外人声热闹,水箱里的海货翻动,收款提示偶尔响一声。
我夹了一块蟹肉放进母亲碗里。
“妈,以后想吃什么就买。”
她笑着问:
“不怕浪费?”
我蘸了点姜醋,看着窗外那辆冷链车消失在街角。
“不怕。”
现在什么值得买,我自己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