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顾昀川追出去的时候，门没关。
医生说，小产后抵抗力弱，吹不得风。
谢书瑶的病房门缝上全是顾昀川仔仔细细贴的防风条。
他说小月子要是没坐好是要落下病根的。
可我的门上什么也没有，他甚至连顺手关上都不记得。
我扶着床沿起身，小腹坠坠地疼。
走廊被压低的话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那孩子本来就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才让苏荷怀上的。」
「你身子娇，孕期用品你姐用过没事了我才敢拿给你。」
「当初如果不是我晚了一步，也不会退而求其次娶了苏荷。」
我倚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忽然想起孕早期，顾昀川总是吃饭吃到一半就突然冲出去抱着马桶干呕。
那时候朋友还笑着打趣：
「你怀孕他孕反，如果不是因为太在乎，都出现不了妊娠伴随综合征。昀川够爱你的。」
后来他的孕反没了，我以为是我胎像稳固，他终于放下心。
原来是因为谢书瑶的孩子没保住。
明明是我们先在一起，到头来我却成了将就。
他爱的人，早就不是我了。
今天温度适宜，可我在病房里冷得手指发颤。
晚上妈妈拎着一袋苹果来看我。
她自顾自地说：
「你这孩子走得倒是懂事，省得书瑶看着难受。」
生我时妈妈难产，连带着差点让妹妹憋死在肚子里。
生妹妹时却无比顺利。
从此，谢书瑶就是全家的掌上明珠。
我成了被戳半辈子脊梁骨的讨债鬼。
我看着妈妈，鼻头不受控地发酸。
我想问妈妈，我肚子里也是你的孙女啊。
是因为不爱我，所以也不期待她吗？
可想说的话梗在喉咙里，嘴巴张了又合，一句也说不出来。
好半天过去，我才哑着嗓子开口。
「妈，我不想吃苹果，我想吃秋月梨。」
妈**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秋月梨是我特地找关系订的头茬果，你吃了书瑶吃什么？」
「流个产还拿乔起来了，你看**妹有要抢你苹果吃的意思吗？」
「我怀孕的时候你就横行霸道，把书瑶的福分都吸走了，害她没书读、死老公！」
「现在连孩子都不想投胎到你肚子里，我看你就是个灾星！」
我揪着被单，心头酸涩，可眼泪一滴也流不出来。
小时候谢书瑶喜欢精致的果篮，总缠着爸妈买。
果篮里面她什么都爱吃，唯独讨厌凑数的苹果。
爸妈说不能浪费，所以枯燥无味的苹果全被塞到了我手里。
我以为爸妈爱端水，总有一天会轮到我先选。
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的始终是苹果。
夜已经深了。
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我爸妈、我老公都陪在谢书瑶身边。
一只梨子而已，一间房间而已。
谢书瑶都不用开口，就有人巴巴地给她送上去。
而我的病房里只有一地月光。
多出来的人，总是怎么看怎么累赘。
我点开公司官网，提交了紧急外派项目的申请。
秤不准就该丢，人心偏了就该放手。
这场欲盖弥彰的端水游戏我真的玩腻了。
恍惚间，我感觉肚子轻轻动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我的宝宝最后一次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