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早上，唐柠刚醒来没多久，门外便传来安德烈精准得像人体闹钟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
“没醒。”唐柠眯着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
“祁先生让我提醒您，今天是算账日。”
唐柠把被子掀开。
算账日，逃跑四次的账。
昨天在书房里她用两个亲亲换来了三小时出门和“今晚的事翻篇”，但祁琛那个脑子是分账目管理的——出门的账用亲亲结清了，逃跑的账还挂在那里，像一笔还没到还款日的分期贷款。她徐徐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祁琛的账本从不做坏账。
洗漱完换了衣服，她在衣帽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今天选的是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雾蓝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散着。整体造型的指导思想是：看起来乖巧、无辜、没有任何攻击性，让祁琛在谈判的时候不好意思下狠手。
对着镜子照了照，她满意地点点头。软萌的外表是谈判的第一层铠甲，祁琛对这套组合拳的抗性几乎是零，她测试过很多次了。
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四十五了。
餐厅里，祁琛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黑咖啡已经换了第二杯。安德烈站在他身后，看见唐柠进来，微微欠身：“小姐，早安。您的蜂蜜柠檬水已经换了第二杯，第一杯凉了。”
“早，安德烈。”唐柠拉开椅子坐下，偷眼看了看祁琛的表情。他正在看金融时报，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痕迹。但她注意到他面前的餐盘没动过，只有咖啡在减少。
他在等她一起吃饭。
“迟到十五分钟。”祁琛头也不抬地说。
“女孩子换衣服本来就需要时间。”
“你昨天在衣帽间待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不少……”他顿了顿，“是在挑逃跑路线还是挑衣服？”
唐柠叉起一块煎蛋，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挑衣服。昨天那件奶白色毛衣被你夸了，我今天得选一件效果差不多的，这叫战略性形象管理。”
祁琛放下报纸，终于抬眼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回到报纸上。“雾蓝色也好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预报。
唐柠咬了一口吐司，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耳朵尖还是红了。
她低头专心吃早餐，决定在谈判开始之前尽量保持低调。
祁琛继续看报纸，偶尔喝一口咖啡。
餐厅里的安静带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感，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早餐终于在拖延战术的加持下结束了。安德烈收走餐盘，端上一碟焦糖布丁。
唐柠的眼睛亮了一下，“早餐还有甜品？”
“没有。”安德烈面不改色，“但今天的谈判可能会让你不高兴。”
言外之意，就是先给你糖吃，吃了你等会就不能生气了。
唐柠看了一眼祁琛。
他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闲适但眼神专注。
安德烈退到餐厅门口站定，像一位即将见证重要谈判的公证人。
唐柠挖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焦糖的微苦和布丁的甜腻在舌尖上化开，给了她最后一点勇气。
“开始吧。”她说，**勺子。
祁琛微微点了下头。“**次逃跑，时间在昨晚十点二十分到十点三十三分之间——未遂，但性质与前三次相同。前三次的代价分别是：第一次，主卧同住两天；第二次，独立卧室取消一周；第三次，获得独立卧室但不得锁门。”他顿了一下，“你是当事人，你对事实陈述有异议吗？”
“没有。”唐柠舔了舔勺子，耸了耸肩，“但我建议你换个职业，财务审计或者刑事律师，应该都挺适合你的。”
祁琛没理她的调侃，“**次逃跑的代价。”他看着唐柠的眼睛，“一整天，不能离开我身边超过半米。”
唐柠的勺子停在布丁上方，她等了几秒，确认祁琛没有下半句。
没有额外的利息，没有递进的惩罚条款，没有“如果你再跑就怎样怎样”的警告。
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一整天半米”，像是一个不需要任何补充说明的最终方案。她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布丁，又抬头看了看祁琛。
“你这个惩罚跟昨天出门前的条件有什么区别？”她把勺子放下来，“昨天是‘因为迟到折算一个亲亲的利息’，今天是‘逃跑四次的惩罚’，翻来覆去就这两样东西——亲亲和贴贴。你还有别的招吗？比如说扣我甜品？禁我网？没收我的兔子拖鞋？”
“不会扣你的甜品，因为你喜欢。不会禁你的网，你需要和外界保持联系。更不会没收你的拖鞋，光脚踩在地板上会着凉。”
唐柠愣住了。
她只是随口调侃，没想到他逐条回答了一遍。每个回答都不是出于控制的逻辑，而是出于“你需要”。
她端起蜂蜜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压了压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行，一整天半米。从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到什么时候结束？”
“明天早上八点。”
唐柠在心里飞速计算。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八点，除去睡觉的八小时——这十六个小时里祁琛总要上厕所吧，总要开会吧，总不可能连她洗澡都跟着。她觉得自己能找到喘息的间隙。“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焦糖布丁，今天的份额加倍。”
祁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成交。”
谈判结束。安德烈从餐厅门口走过来收走布丁碟子，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但唐柠总觉得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上午的时间在书房里缓慢流淌。
祁琛没有去公司，而是在庄园的书房里处理文件。他把一张单人沙发挪到了书桌侧面，距离他坐的位置大概四十公分，不多不少，符合“半米之内”的标准。沙发上铺好了软垫，放好了靠枕，旁边的茶几上摆着焦糖布丁和一杯温水。
“你坐这里。”他说。
唐柠看着这一切，内心吐槽刷得飞快。连靠枕的花色都跟她的衣服是同一个色系，看来他真的很吃她这一套啊……
她窝进沙发里，把腿蜷起来，从旁边的小书架上抽出速写本和铅笔。
画什么呢？她看了看窗外，***里的花开得正好。她看着那些玫瑰，随后笔尖落在白纸上，一朵一朵地在纸上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