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简单却熨帖的晚饭过后,韦瑜清晰地察觉到,翟臻怡对他的态度,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冰面,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没有惊天动地的转变,全是藏在细枝末节里的温柔。
从前她说话,目光总是淡淡落在别处,或是低头整理手边的货品,鲜少与人直视,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如今同他说话,会自然而然地抬起眼,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脸上,安安静静听他讲完,眼神里少了最初的防备,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偶尔店里不忙,她会主动递过一杯温水,随口问一句“中午吃的什么”,若是碰到阴雨天,临下班前,还会给他发一条简短的消息,提醒他出门记得带伞,路上慢些走。
这些变化细碎得如同落在肩头的雨丝,不张扬,却足够温暖,韦瑜一颗心被填得满满当当,每一个细微的举动,他都悄悄记在心里,反复回味,连带着店里的时光,都变得格外绵长温柔。
又过了两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店铺的玻璃门洒进来,落在堆叠整齐的货品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韦瑜正蹲在货架旁,帮翟臻怡逐一核对产品库存,手里拿着笔,在清单上认真勾画,指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
翟臻怡则站在另一侧,轻轻整理着货架上的摆件,动作轻柔,眉眼低垂,周身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
就在这时,韦瑜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店里的安静。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陈飞”两个字,是他大学时关系最好的室友,便起身走到角落,按下接听键,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兄弟,晚上有空没?老地方喝一杯,好久没见你了,再不见面,我都快以为你人间蒸发了。”电话那头,陈飞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语气热络。
韦瑜下意识抬眼,看向不远处低头忙碌的翟臻怡,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坚定地回绝:“今晚不行,有事走不开。”
“又有事?你这最近半个月,天天都说有事,我约你十回,你回回都推,是不是偷偷在追哪个姑娘,重色轻友啊?”陈飞的语气里满是戏谑,语气笃定。
韦瑜没接话,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眼底藏着温柔的笑意,只含糊道:“别瞎猜,改天吧,改天我做东,请你吃饭喝酒,赔罪。”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刚走**架旁,就撞见翟臻怡抬起头,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朋友?”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午后阳光里的微风,轻轻拂过耳畔。
“嗯,大学室友,约我晚上出去喝酒。”韦瑜坦然应下,怕她多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没答应,推了。”
翟臻怡闻言,轻轻挑了下眉,手里整理货品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劝说:“怎么不去呢?年轻人就该多跟朋友聚聚,别总闷在我这小店里,耽误你交际。”她说话时,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刻意,像是真心为他着想。
韦瑜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目光灼灼,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轻声道:“我觉得在你这儿待着,比出去喝酒有意思多了。”
一句话落下,翟臻怡的脸颊微微一热,没再接话,只是飞快地低下头,继续整理手边的库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韦瑜站在一旁,清晰地看到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像初春枝头沾了露的桃花,娇俏又可爱,看得他心头一颤,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浓了几分。
午后的时光缓缓流淌,临近傍晚,店里到了一批新货,不大的箱子堆在门口,虽说每箱重量不算沉,可胜在数量多,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十几箱,全都要搬到后院的仓库里。韦瑜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搬货,翟臻怡想上前搭把手,却被他轻轻拦了下来。
“翟姐,你别动手,这些我来就行,你看着点店里,别让货品乱了。”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说完便抱起箱子,快步往仓库走去。
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身上的白色纯棉T恤,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背与胸口轮廓,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与朝气。
搬完最后一箱货,韦瑜扶着门框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脸颊透着运动后的薄红。翟臻怡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还挂着水珠,轻轻递到他面前,声音温柔:“辛苦了,快歇会儿吧,别累着。”
韦瑜接过水,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触感微凉,他心头微微一动,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驱散了满身的燥热。有几滴水顺着嘴角滑落,沿着下颌线往下淌,他没在意,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动作随性又自然。
靠在墙边歇了片刻,韦瑜看着身边安静站着的翟臻怡,想起她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进货、理货、看店,所有事都一力承担,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忍不住开口问道:“翟姐,你一个人管这么大的店,进货、出货、打理琐事,全都自己来,不会觉得累吗?”
翟臻怡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平淡,轻轻吐出三个字:“习惯了。”
还是这三个字,每次问起她的难处,她总是用“习惯了”轻轻带过,像是把所有的辛苦与委屈都藏在心底,从不对外人言说。
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听在韦瑜耳里,却格外揪心,他这次再也没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与认真,轻声说道:“翟姐,你以后能不能别总说‘习惯了’这三个字?听着太让人难受了,好像所有的苦,你都一个人扛着。”
翟臻怡猛地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心疼的少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茫然:“那……该说什么?”
韦瑜看着她茫然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认真地说:“你可以说,还好有你帮忙。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以后有我在,能帮你的,我都会帮你。”
翟臻怡怔怔地看着他,少年的眼神清澈又真诚,没有丝毫杂质,满是温柔与坚定,那目光像是一束光,照进了她尘封许久的心底。她的眼神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动容,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慢慢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湖面泛起的涟漪,温柔又克制。
“还好有你帮忙。”她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像是说给韦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难得的依赖。
短短六个字,落在韦瑜耳中,却如同重锤敲在心上,心跳瞬间快得不像话,咚咚咚的,像是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强压着心底的激动,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轻声回了一句:“不客气,翟姐,跟我不用这么见外。”
那天晚上,韦瑜原本打算按时离开,可终究没能走成。
并非他刻意留下,而是天公不作美,傍晚时分,原本还透着微光的天色,突然彻底暗了下来,乌云黑压压地压在城市上空,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狂风呼啸而过,刮得路边的树枝疯狂摇晃,发出哗哗的声响,树叶被吹得漫天飞舞,眼看一场暴雨就要来临。
翟臻怡站在门口,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要下大雨了,你赶紧收拾东西,早点回去吧,不然等会儿雨下大了,路上不好走。”
韦瑜点点头,背上随身的背包,刚走到店门口,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紧接着,倾盆大雨倾泻而下,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雨点重重砸在玻璃门上,发出密集而响亮的声响,不过片刻,外面的街道就积起了一层浅浅的水洼,雨水汇成水流,顺着路面往下淌,视线所及,全是白茫茫的雨幕,根本看不清路。
“这下走不了了。”韦瑜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望着外面滂沱的大雨,无奈地笑了笑。
翟臻怡也走到他身边,并肩站在门口,看着窗外的雨势,轻声安慰:“再等一会儿吧,夏天的雨都这样,来得急,去得也快,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小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门口,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气氛静谧又温馨。店里的空调嗡嗡作响,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雨声,一静一动,反倒让店里的时光显得格外安稳。
雨势越来越大,狂风裹着雨水,斜斜地吹进门口的檐下,溅起阵阵水花。韦瑜怕雨水打湿翟臻怡,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匆忙间,肩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臂,她的手臂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温度。
“不好意思,没注意。”韦瑜连忙往旁边让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脸颊微微泛红。
翟臻怡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也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耳朵却悄悄又红了。
店里安静极了,只有雨声和空调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韦瑜站在她身侧,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温柔,混着她今天喷的一点小众香水味,清浅的花香,不浓烈,却格外好闻,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让他心头泛起阵阵暖意。
两人就这么默默等着,半小时过去,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猛,雷电交加,天色黑得如同深夜。
翟臻怡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抬头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停歇的雨,沉吟了片刻,转头对韦瑜说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别硬等了,我去厨房煮点面,吃点东西再慢慢想办法,总不能饿着肚子等。”
韦瑜闻言,心底瞬间涌起一阵欣喜,像是有暖流缓缓淌过,可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淡定,不想表现得太过急切,轻轻点头:“好,那就麻烦翟姐了。”
翟臻怡转身走进办公室后面的小厨房,韦瑜下意识跟了过去。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里,小厨房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称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水槽擦得锃亮,灶台没有一丝油污,冰箱、微波炉整齐摆放,角落里还放着一台白色的小烤箱,上面摆着一个可爱的陶瓷摆件,处处透着女主人的细心与温柔。
“你平时经常在这儿做饭吗?”韦瑜环顾着小厨房,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也不经常,就是偶尔忙起来,没时间出去吃,就在这儿煮个面、热个剩饭,简单对付一口。”翟臻怡一边说,一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两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几个鸡蛋,还有一把干爽的挂面,食材简单,却透着生活的烟火气。
韦瑜见状,连忙走上前,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食材,语气温柔:“翟姐,你忙活了一天,歇着吧,我来煮面,很快就好,我煮的西红柿鸡蛋面,味道还不错。”
翟臻怡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终究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韦瑜挽起袖子,动作熟练地忙碌起来。先把西红柿洗净,切成均匀的小块,葱花切好备用,锅里倒上少许油,油热后爆香葱花,随即下入西红柿块,小火慢慢翻炒,炒出浓浓的番茄汁,再加入适量清水,大火烧开。水沸后下入挂面,用筷子轻轻搅散,避免粘连,等面条煮到软硬适中,再淋入打散的鸡蛋液,静等几秒,鸡蛋花便在汤里慢慢散开,鲜嫩又好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娴熟,不过十五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煮好了。面条劲道,汤汁红亮,上面飘着鲜嫩的鸡蛋花和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韦瑜把两碗面端到办公室的小圆桌上,抬头看向翟臻怡,笑着说道:“翟姐,快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翟臻怡走过来,轻轻坐下,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轻轻吹了吹,才慢慢送进嘴里。面条入口劲道,番茄汤酸甜可口,鸡蛋花嫩滑,味道格外鲜香,没有丝毫油腻。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语气真诚地夸赞:“很好吃,比我煮的好吃多了。”这次没有丝毫客气,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韦瑜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得开心,心里也满是欢喜,拿起筷子慢慢吃着。一碗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在这暴雨的夜晚,却吃得格外温暖,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烟火气,驱散了雨天的阴冷。
吃到一半,翟臻怡放下筷子,看着他,轻声问道:“你做饭这么好吃,是跟家里人学的吗?”
韦瑜夹面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轻声回答:“是跟我妈学的。小时候我妈开了一家小超市,每天都特别忙,早出晚归,顾不上照顾我,我放学回家,就自己学着做饭,慢慢的,家常菜就都会做了。自己动手,既能填饱肚子,也能给妈妈分担一点,挺好的。”
翟臻怡静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低头继续吃面,眼底却多了几分动容。
吃完面,韦瑜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小厨房清洗干净,擦干净台面,才走回办公室。此时窗外的雨势稍稍小了一些,不再是瓢泼大雨,变成了连绵的中雨。
韦瑜看了眼窗外,拿起背包,对翟臻怡说道:“翟姐,雨小了点,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翟臻怡抬眼看向窗外,眉头又轻轻皱起,连忙说道:“还在下着呢,雨丝又密,出去还是会淋湿,再等一会儿吧,等彻底停了再走。”
韦瑜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半了,便说道:“没事,我跑快点,到公交站就好了。”
“这个点,公交早就没了,末班车八点就发车了。”翟臻怡立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韦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说道:“那我打车回去,应该也快。”
“雨这么大,路面积水,出租车都不愿意往这边跑,不好打车的,别折腾了。”翟臻怡看着他,语气认真,带着几分担忧。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翟臻怡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着韦瑜,说出了一句让他心跳骤然加速的话:“要不,你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在这儿凑合一晚。店后面有个小房间,是我平时午休用的,里面有床,被褥都是干净的,不嫌弃的话,就住一晚。”
韦瑜猛地抬头,直直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惊讶与欣喜,心脏咚咚狂跳。翟臻怡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碰撞,她的眼神平静又认真,没有丝毫暧昧与刻意,只是单纯的关心,片刻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气氛带着几分微妙的羞涩。
“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了?毕竟是你的私人空间,我住这儿不方便。”韦瑜压着心底的激动,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其实心里早已满心欢喜。
“不会的,房间本来就空着,没人住,你住一晚,没什么不方便的,别客气。”翟臻怡的语气自然又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掩饰着心底的一丝慌乱。
韦瑜看着她真诚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那……那就麻烦翟姐了,多谢你。”
翟臻怡带着他,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角落,轻轻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房间不大,只有十来平米,却收拾得一尘不染,格外整洁。里面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简约的小衣柜,还有一张木质书桌,布置简单,却处处透着温馨。
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浅灰色的枕巾平整地搭在枕头上,没有一丝褶皱,一看就是经常打理,透着干净的阳光味道。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都带着翟臻怡的痕迹,空气里飘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淡淡清香,温柔又安心。
“你今晚就睡这儿,我去前面看店,收拾一下就休息,有什么事,你喊我就好。”翟臻怡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翟姐。”韦瑜连忙叫住她。
翟臻怡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真的谢谢你。”韦瑜看着她,语气认真,满是感激。
翟臻怡轻轻笑了笑,笑容温柔又恬淡,没有说话,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韦瑜站在房间中央,缓缓环顾四周,心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动容,还有一丝心疼。这里是她的私人空间,是她平日里独处、休憩的地方,每一个细节,都藏着她的生活痕迹。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长篇小说,书页微微卷起,能看出她经常翻看;书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绿油油的,长势旺盛,叶片上没有一丝灰尘,显然被精心照料着;窗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香薰机,旁边摆着一小瓶薰衣草精油,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韦瑜轻轻走到书桌前,俯身看去,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淡**便利贴,上面是她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写着“关窗、关灯、带钥匙”,简简单单七个字,透着她平日里的细心,也藏着她独自生活的小心翼翼。
他慢慢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床垫软硬适中,坐上去很舒服,被褥上的阳光味道,混着她身上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他缓缓躺下来,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天花板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水渍,平整又清爽。
可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那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天花板上那块难看的云状水渍,阴暗又潮湿,和这里的温馨整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躺在她的床上,盖着她晒过的被褥,枕着带着她味道的枕巾,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离她好近好近,近到能触摸到她的生活,能感受到她的温柔。
这算不算,离她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韦瑜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枕巾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清晰地萦绕在鼻尖,温柔又安心。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翟臻怡的样子,是她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他煮面时的慵懒温柔;是她轻声说出“还好有你帮忙”时,嘴角浅浅的笑意;是她刚刚看着他,认真留他住下时,眼底的真诚与温和。
他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一切都发展得太快,快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从最初偶然进店避雨,到如今不过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他从一个与她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变成了能留在她店里帮忙,甚至能住进她午休房间的人,这样的跨度,让他满心欢喜,又觉得格外珍贵。
他悄悄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认真写下一行行字:“7月10日,暴雨天,翟姐留我住在店里。吃了我煮的西红柿鸡蛋面,她说很好吃。她轻声跟我说,还好有你帮忙,声音很轻,很温柔。她有一间小小的午休房,很干净,很整洁,到处都是她的味道。我现在,就躺在她的床上。”
打完这些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久没有挪动,心底满是温柔与珍惜,才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温柔的催眠曲。韦瑜翻来覆去,却丝毫没有睡意,不是床不舒服,而是脑海里思绪万千,乱糟糟的,全是翟臻怡的身影。
他忍不住猜想,翟臻怡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前面的店里收拾,还是在办公室坐着?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会做些什么?是安静地看书,还是刷一会儿手机,又或者,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做?
他突然想起,之前无意间翻看她的朋友圈,看到过一张年夜饭的照片,桌上摆着五六个精致的菜,色泽**,可桌边,却只放着一副孤零零的碗筷。
原来,那样热闹的节日,她也是一个人过。
那一刻,韦瑜突然明白,她或许从来都不是不想有人陪伴,而是不敢。
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太久太久,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反而不敢轻易让另一个人走进自己的生活,走进自己的心里。怕被打扰,怕不习惯两个人的生活,更怕有一天,那个走进自己生活的人会突然离开,到那时,她又要重新缩回自己的壳里,重新习惯一个人的孤独。
韦瑜静静地躺在她的床上,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我不会走的,永远都不会。
他知道,喜欢从来都不是靠嘴上说说,而是要靠实际行动,要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暖她,让她知道,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扛所有事,再也不用独自面对孤独。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淅淅沥沥的中雨,变成了绵绵细雨,声响越来越轻。韦瑜的思绪慢慢平复,在这满是她味道的房间里,在温柔的雨声里,渐渐有了睡意,慢慢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韦瑜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吵醒,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轻轻走动,又像是杯子轻轻碰到桌面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缕微弱的灯光。
韦瑜轻轻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放缓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细细的缝隙,透过缝隙往外看去。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暖**的灯光洒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安静。翟臻怡就坐在那张小圆桌前,身子微微靠着椅背,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子,杯子里的水早已凉透,没有一丝热气,显然已经放了很久。
她没有看书,也没有刷手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望向窗外,看着漆黑的夜色,怔怔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韦瑜透过门缝,静静看着她的侧脸。暖**的灯光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神情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独。
那不是刻意卖惨的孤独,也不是惹人怜惜的孤独,而是一种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习以为常的孤独,是独自生活多年,慢慢沉淀下来的沉静与落寞。
韦瑜站在门后,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心疼涌上心头。他很想轻轻推开门,走出去,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跟她说一句“翟姐,别想太多,早点休息”,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不让她一个人待着。
可他终究没有这么做。
不是不敢,而是他懂,她习惯了把脆弱的一面藏起来,不想被人看到,不想被人打扰。她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是安慰,而是一个独处的空间,让她安安静静地待着,消化自己的情绪。
韦瑜轻轻合上房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慢慢走回床边,轻轻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城市恢复了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韦瑜闭上眼睛,在心里无比坚定地对自己说:翟姐,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让你独自承受这份孤独。
这一次,他心里满是坚定,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很快就沉沉睡去。
……
梦里,有温柔的海**,有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一个穿着墨绿色裙子的女人,站在阳光下,朝着他温柔地笑,眉眼弯弯,满是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