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快吃吧,肉要凉了。”
陆野随手把剔骨刀当啷一声扔在砧板上。
他走回桌前,端起那个缺了个口子的粗瓷碗,往沈清秋手里塞。
碗壁温热。
沈清秋捧着碗,低头看着漂着油花的肉汤,眼眶有些发酸。
她拿木筷挑起一块炖得软糯的五花肉,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
院外再次响起踩雪的“咯吱”声。
脚步声很沉,前后不到十分钟。
“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门轴发出酸涩的**声。
寒风卷着雪粒子,呼啦一下倒灌进屋。
火炕上那盏旧煤油灯忽明忽暗,差点被风吹灭。
陆有财背着手跨过门槛。
他穿着件半新的军绿棉大衣,头戴狗***,大饼脸上挂着没化开的冰碴。
一进屋,他那双浑浊的眼先是死死盯住锅里炖得冒泡的野猪肉。
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满眼都是贪婪。
但他没急着发作,反倒侧过身,把身后的人让了进来。
那是靠山屯的村长,赵建国。
赵建国五十多岁,披着件满是膻味的旧羊皮袄,手里攥着个黄铜烟袋锅子。
他看了看门槛外掉落的旧棉鞋,又看了看屋里端着碗的沈清秋,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大队长,你看看。”
陆有财伸手往大铁锅里一指,声音里带着长辈的威严。
“这小子长本事了。咱们屯多少人连粗糠都吃不饱,他关起门来吃肉。”
陆野坐在条凳上没动。
他抬眼看着陆有财,顺手拿起桌上的破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上的油渍。
“老二,你大伯母平时对你掏心掏肺。”
陆有财往前迈了一步,走到那张破木桌前,居高临下地指着陆野。
“她好心来看看你,你倒好,拿刀砍长辈?”
他越说嗓门越大,唾沫星子喷在粗瓷碗边。
“你打着野物不上交大队,还拿去喂那条野狗!”
“砰!”
陆有财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桌子剧烈摇晃,缺口的粗瓷碗跳了一寸高,洒出几滴肉汤。
“你还有没有点集体荣誉感?有没有把老陆家的脸面放在眼里!”
沈清秋吓了一跳,手里的碗贴紧胸口。
在这个年代,大队干部的**压下来,是能生生要人命的。
更别说陆有财还是大队的记分员。
每天下地干多少活,年底能分多少斤粮食,全凭他手里那根笔杆子。
“赵村长。”
陆有财转头看向赵建国,换了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重重叹了口气。
“我这侄子****,败坏风气。今天这事,必须严肃处理。”
他顿了顿,终于抛出自己的盘算。
“锅里的肉,还有院子里的野猪,全得没收,上交大队食堂!”
“另外,扣他半年工分,给他长长记性!”
大半头野猪交上去,过陆有财的手,最后能剩几块肉骨头进大队食堂?
村里谁不清楚这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猫腻。
赵建国没吭声。
他是个实在人,早看不惯陆有财平时拿腔拿调、作威作福的样子。
但孙翠花刚才在村头大喊大叫,闹得满村风雨,他不能不管。
“陆野。”赵建国敲了敲手里的黄铜烟袋锅,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大伯母说你拿刀,真有这事?”
陆野笑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骨架把头顶的火光挡了个严实,屋里瞬间暗了几分。
“村长,我刀就放在砧板上,那是用来剔猪大腿骨的。”
他瞥了陆有财一眼。
“至于我大伯母为什么跑,你得问问她刚才干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