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屋里很安静。
只有火炕灶膛里柴火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沈清秋盯着桌上的东西,愣住了。
陆野拿起一个铁皮盒,大拇指顶住边缘,稍稍一用力。
“吧嗒。”
盖子开了。
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味瞬间散了出来。
高级的雪花膏香气,硬生生把屋里的旱烟味和旧木头味挤到了角落。
沈清秋攥着缝衣针的手猛地一抖。
针尖歪了半寸,直接扎进了她左手食指的指肚。
一颗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铁皮盒,又看向那块崭新的碎花布。
下放靠山屯整整三年。
她住过漏雨的牛棚,吃过发霉的红薯面。
冬天脸冻得裂开血口子,只能去灶膛里抓一把草木灰搓一搓。
村里人叫她黑五类,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防备和嫌恶。
从没有人给她买过东西。
更别说是百雀羚这种金贵的城里货。
她手指在发颤。
那滴血珠顺着指尖滴在旧军大衣上,洇出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沈清秋猛地回过神。
她慌乱地把手指**嘴里,用力咬住下嘴唇,尝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给你的。”
陆野把铁皮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手冻裂了,抹点这个。布你拿去做件贴身衣裳。”
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废话。
沈清秋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眶泛起了一层很薄的水光。
为了掩饰这股快要兜不住的慌乱,她猛地站起身。
“我去弄饭。”
她声音很低,透着一丝沙哑。
沈清秋没碰桌上的雪花膏。
她快步走到砧板前,一把抓起那袋细面和五花肉,逃也似的钻进了灶房。
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陆野靠在土炕的泥墙上。
他顺手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他没去帮忙。
京城来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
他盘算着,等会儿要是灶房里冒了黑烟,或者把锅烧漏了,他再去接手。
反正有肉有面,大不了随便水煮一下也能对付一顿。
一分钟过去了。
灶房里没冒黑烟。
反而传出了极有节奏的切菜声。
“当、当、当。”
菜刀落在砧板上,声音清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陆野挑了挑眉。
他偏过头,顺着半开的木门往外看。
沈清秋已经挽起了袖子。
露出两截细白却布满浅色伤痕的小臂。
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她手里服服帖帖。
手腕翻转间,肉块被切成了薄厚均匀的长条肉片。
接着,她舀了两瓢清水倒进大木盆。
解开面袋子,倒出半盆雪白的富强粉。
加水,和面。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揉面、摔打,直到面团变得光滑有韧劲。
手里的擀面杖在面板上飞快滚动,面饼被擀得薄如纸。
大刀一挥,切出细长均匀的面条。
“嗤啦——”
铁锅烧热,一块肥肉膘扔进去。
白色的荤油瞬间被熬了出来,在锅底冒着细密的油泡。
葱姜下锅,香气猛地炸开。
沈清秋把切好的五花肉片倒进锅里。
铁铲快速翻炒。
肉片边缘微微卷起,析出多余的油脂,变成了焦**。
她顺手从旁边的陶罐里倒进一点粗盐和老抽。
加水,煮沸。
最后,她把刚切好的手擀面,一层层均匀地铺在翻滚的肉汤上面。
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改小火慢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陆野靠在墙上,看得出神。
他原本以为娶了个娇气包,没想到捡了个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