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桂琴把杨木**重新收进抽屉里,找了把旧锁子把抽屉锁住了。
大海碗里有提前晾好的茶水,茶叶是她自己在山里采摘的金银花,香味淡雅,又能解暑祛火。
王桂琴喝了一大碗金银花凉茶,暑气祛了大半。
她坐在屋里歇了会儿,挎着菜篮子去地里摘菜。
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小葱、青菜,摘了两篮子……
又去河边挑了两担水,浇了菜园子。
忙完后,匆忙回屋,只见花花坐在床上,一边抬起**拳头揉眼睛,一边打了大大的哈欠。
“花儿,睡够了?”
王桂琴在床边坐下,拿着蒲扇替女儿扇着风。
花花的小**往王桂琴跟前挪了挪,抱着王桂琴的胳膊,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问道:“妈妈,外婆为什么只问你要钱?为什么不问大舅、三姨要钱?”
看着女儿小大人的样子,王桂琴心头沉了沉。
大人之间的事情还是影响到了女儿。
“以前是妈妈脑子不清醒,犯了蠢,以后咱娘俩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一分钱都不给别人。”
花花抬起小手,捧着王桂琴的脸,认真地说:“妈妈,你不是蠢,你就是太善良了,还有,你总希望外公外婆夸你是好孩子,
你一直都在牺牲自己讨好他们。”
王桂琴愣住了,头顶上仿佛滚过了一道闷雷。
简直不敢相信,年仅三岁的女儿竟然能一针见血地、说出如此有分量的话!
她之前怎么就没意识到,她其实一直都是在用牺牲以及无条件的付出讨娘家人?
她把姿态放到最低,甚至低到了泥潭里,以为能换来娘家人的爱和认可。
然而,他们却更瞧不起她,甚至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王桂琴如梦惊醒。
“花儿说地对,妈再也不会那么蠢了。
妈会好好疼花儿,也会努力赚钱,总之,这辈子,妈一定会让花儿过上好日子!”
花花咧开嘴巴笑得咯咯咯,掰着白胖的手指头道:“妈妈一天就挣了四十三块零八毛,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欠的债全还清!
妈妈真厉害!”
王桂琴又是一愣,刚才她数钱的时候,花花明明睡得又香又甜,而且她是在心里默数的,并没说出来一共挣了多少钱。
花儿咋知道她今天挣了四十三块零八毛?
“花儿,你咋知道妈今天挣了多少?”
“因为今天那些叔叔伯伯们付钱时,花儿都记着呢。
把每个人付的钱加起来,就是赚的钱了。
妈妈,花儿说的对不?”
王桂琴惊得合不拢嘴,虽然她以前就知道花花的记性好,但是没想到会好到这种程度!
今天来她摊位上吃饭的顾客至少有六七十号,花儿竟然记得每个人付了多少钱!
最令人不敢思议的是,花花竟然无师自通,加法用得这么娴熟!
她竟然把这些人付的饭钱的总数算出来了!
王桂琴一把抱起花花,在她脸上亲了又亲。
“**好花儿,你咋这么聪明呢?
真想不到妈这笨脑子竟然能生出你这么聪明的崽!”
花花捧着王桂琴的脸,小脸上荡漾着灿烂的笑容。
“妈妈才不笨,妈妈就是缺爱,以后花花会好好爱妈妈,不让妈妈缺爱。”
王桂琴一把抱紧女儿,心里暖呼呼的。
“你这小脑袋瓜子,咋懂得这么多呢?
还知道妈缺爱。
这些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妈有花儿,妈啥都不缺,花儿,跟妈去河边洗菜吧,晚上妈给咱蒸米饭。”
“好嘞,晚上能吃白米饭喽!”
王桂琴给花花穿上小凉鞋,挑着菜篮子去了河边,花花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背后。
娘俩回来时,见村口围着一大堆人,嘻嘻哈哈的,热闹地不得了。
这时,村里的顾二嫂子冲王桂琴招了招手,扯着嗓子道:“桂琴,我娘家堂兄弟今儿刚杀的**猪,
膘肥肉厚,一小片就能香死个人,
你不买几斤?”
胖婶用胳膊肘碰了碰顾二嫂子,斜眼批评:“你这人咋是这,明知道人家桂琴一个寡妇带着娃娃有难处,还喊人家买你兄弟的肉,真缺德。”
顾二嫂子得意地撇撇嘴,没接话,心说老娘我就是故意的。
她总觉得王桂琴一个小寡妇肯定守不住,迟早得勾搭村里的男人,说不定还会勾搭到自己男人头上。
她天然地对王桂琴有着敌意。
所以,明知道王桂琴吃不起肉,才故意喊她来买肉。
顾长卫住在隔壁的上洼村,去年退伍回来后在村里办起了养猪场。
他今早刚宰了两头猪,上午给县城的两家饭店送了一头半,还剩下半扇猪肉,这才拉到桃花村售卖来了。
半扇猪肉就挂在村口的核桃的树枝上,顾长卫正拿着刀子正拉着肉,听见顾二嫂子和胖婶的对话,好奇地抬起头顺着俩人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十来步开外站着个身材秀挺的年轻女人,女人的脸蛋小小的,下巴尖尖的,虽是普通农村妇女的穿着打扮,但是那张脸却**地不像话,甚至比城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女职工还要白上几分。
更要命的是,那女人虽然纤瘦,但是却十分有料,**圆滚滚的,极其饱满。
女人身边的小丫头看着不过三四岁的样子,漂亮得不像话,眼睛大大的,脸蛋肉嘟嘟的,比画上的洋娃娃还要好看。
顾长卫有点看呆了,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王桂琴:“花儿,跟妈去买肉。”
娘俩上顿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
听说要吃肉了,花花馋得差点流口水,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拍着**手高兴地喊道:“买肉喽,晚上能吃肉喽!”
王桂琴放下菜担子,牵着花花的小手朝人堆走了过去。
没想到王桂琴真的过来了,顾二婶子阴阳怪气道:“桂琴,猪肉一块六一斤,你有钱买吗?”
围观的众人纷纷看向王桂琴,谁不知道王桂琴外头欠着债,除了那五分地的菜园子,再没有其他收入。
她哪里有钱买肉?
顾长卫脸色一冷,不满地看着顾二嫂子:“二姐,是我卖肉还是你卖肉?”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跟钉子似的,戳得顾二嫂子很不舒服,她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顾长卫向来不喜欢这个堂姐,觉得她为人太刻薄。
王桂琴也没客气,反问顾二嫂子:“我买不买得起肉关你啥事?”
顾二嫂子碰了碰胖婶的胳膊,起火道:“你不说王桂琴还欠着你五块钱吗?
她有钱买肉,咋没钱还你?”
胖婶嘿嘿一声冷笑,鄙夷道:“人家桂琴欠不欠我的钱,关你屁事啊,顾槐花,看把你能的!
你要是摊上个早死的病汉,日子指定比人家桂琴过得还恓惶!
你再别逼逼了,赶紧把逼嘴夹紧。”
顾槐花被怼得脸都黑了。
但是胖婶战斗力实在太强,骂人比说话还利索,也不敢跟她硬刚。
顾长卫的目光落在王桂琴那张过于美艳白净的脸蛋上,心口怦怦狂跳。
以前在战场上,敌人的**擦着他的太阳穴打过去,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可是此刻,那颗向来坚硬的心,却有了几分慌乱。
“要多少肉?
钱可以先欠着。”
他已经从顾槐花和胖婶的言谈间猜到王桂琴是个寡妇,且经济很困难。
立即有人不满地抱怨:“小伙子,你刚才不是说概不赊账吗?”
顾长卫压根没接那人的话,又问了王桂琴一句:“要多少肉?”
“半斤。”
今天虽然赚的不少,但是外头毕竟还欠着两百多块钱的债,买半斤肉给花花吃,王桂琴不吃。
不出意料,果然很快就有人嘲讽道:“才买半斤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半斤肉炒炒就成油渣了,还吃啥……”
“你们快别说了,人家桂琴日子够艰难地了,就买点肉给孩子解馋……”
王桂琴沉默着,神色平静。
她穷,所以人家才觉得她连肉都吃不起。
要想让人看得起你,必须你自己强大起来,只要你挣到钱了,谁还会因为一点肉嘲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