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吞噬
山坡往下走了一里多，林木渐渐密起来。顾渊没有走大路，专挑树根盘结、藤蔓横生的野径，脚底踩在腐叶和湿泥上，一步一个浅坑。晨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金线打在林间的雾气和飞尘上，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腐殖质混在一起的气味。他走了大概两刻钟，确认身后没有御空剑鸣追过来，才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蹲下来歇脚。
蹲下的动作比往常利落太多了。以往他蹲久了膝盖会发僵，要用手撑地面才能站起来。现在他蹲下去时双膝自然弯屈，小腿肌肉绷紧又松开，轻巧得像一只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试着提了一口气——丹田里那团热物应声涌动了一小股，从经脉里流过，到脚跟的时候他的脚趾微微发麻。他轻轻往上一弹，整个人从蹲姿跳起来，离地将近三尺，头差点撞上头顶横出来的树枝。落下的时候他脚下的腐叶被踩得往下陷了一层，但他膝盖只弯了浅浅一截就稳住了。
这力道。他以前锻体一层跳起来顶多离地一尺，现在这一跳快顶上杂役院院墙的一半高了。
他收住心，慢慢坐到树根上，背靠着树干。山林里的光线很柔，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把天光筛成碎影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丹田里的那团热物还在平稳地转动，像一颗不规则的珠子搁在他小腹里。他试着像昨晚一样引气——灵气从天灵盖涌入，顺着脊柱下来，畅通无阻地经过膻中穴，灌进丹田。灵气一进丹田就被那团热物裹住了，像一个漩涡吞吃了流入的溪水，绞碎、融合、转化成一样的暗光，再从丹田反哺回经脉。整个流程比昨晚顺畅了很多，像一条刚被挖通的河道，第一股水流过后，第二股就走得更快了。
但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晨间的山林灵气太淡了。青云宗所在的东境山脉灵气本就稀薄，杂役院那片地方更是贫瘠中的贫瘠，清晨这点灵气大概只够他运转三四个周天，丹田里的那团热物吞完这些灵气之后转速明显慢了下来，像是没吃饱似的在他丹田里沉沉地坠着。那种感觉让他胃里隐隐发空，但不是饥饿，是另一种——像是有一个口子敞开了，在等着什么东西填进去。
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林子里的灵气确实太淡了，薄得像水面上起的一层雾，他试着运转经脉去抓，抓到手里也没多少。但在这股稀薄的灵气之下，他感受到了别的东西。
阴煞之气。
这种感觉他以前绝对没有。杂役院三年，他对灵气都没什么感知力，更别说什么阴煞气。但现在他闭着眼，能清楚地分辨出来——地表以上的空气里飘着阳光和草木混合的生灵气，而地下三尺，树根盘绕的腐土层深处，有一层灰蒙蒙的、沉甸甸的东西在缓慢地涌动。那东西凉得更厉，但和他体内的力量之间有一种奇怪的亲和力，他的丹田在那东西靠近的时候会主动跳一下，像是饿了很久的胃闻到了肉味。
阴煞。这词他在外门的时候听过，教习讲过灵气分五行、分阴阳，阴煞之气是地脉深处的沉积，通常在深渊裂谷、古战场、坟冢群这些地方聚得最浓。正常情况下修士不会主动吸这种气，一是难炼化，二是容易冲乱经脉。但他现在体内的那团东西好像不挑食——它连普通灵气都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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