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1章

“是。”他说,“我是密务司的人。”
“那你帮温疏影,就是叛主。”顾行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在说一件跟任何人都没关系的事,“密务司对叛主的人什么规矩,你比我清楚。”
秦时序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很密,眼白几乎被红丝盖满了,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点血痂,不知道是咬的还是渴的。“那你呢?”他说,“你也是凌霜庄出来的人,你帮周既明抓凌霜庄的旧人,算什么?”
顾行简没接这句话。他把桌上的茶碗拿起来,喝了一口,茶水流进喉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放碗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像在试碗有没有裂纹。
“名单上最后一个人是谁?”顾行简问。
“温疏影的师父。”秦时序说,“凌霜庄的庄主,名字就不用我说了。他已经死了十六年,死在你那把剑底下。”
顾行简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秦时序看见了。顾行简把碗里的茶水喝完,碗底剩了几片茶叶梗子,他用手指拨了拨,然后把碗倒扣在桌上,水渍在木桌上洇出一个圆印子。
“死了就没用了?”他说,“名单就是名单,落款是人是鬼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写了谁的名字。”
秦时序把手臂从桌上收回来,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交错,骨节凸起得很高。他盯着桌面上那道水渍,声音低下去,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但如果我告诉你,那份名单是假的,你信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铁匠铺外面的风吹进来,把门缝吹开了一条缝,漏进来一线光,光柱里浮着细小的铁屑和灰尘,在空气里慢慢转。顾行简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算每一步棋的落点。
“你说名单是假的?”他重复了一遍,“证据呢?”
秦时序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手伸进衣领里,从贴胸口的位置掏出一根细绳,绳子上拴着一枚铜钱。铜钱被磨得很薄,表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边缘发毛。他把绳子解下来,把铜钱搁在桌上,推了过去。
“我刚进密务司那年,拿到一份指令,让我查凌霜庄的钱款流向。”秦时序说,声音开始发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查了三个月,发现凌霜庄在被灭门前两个月,从账上支了五万两白银,走的是密务司的账目。收款人写的是密务司副使的名字,但实际经手的人不是副使,是京城一个开钱庄的苏姓商人。”
顾行简拿起那枚铜钱,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铜钱中间的方孔边缘有一圈极小的刻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把铜钱凑到窗边的光线下,眯眼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
“苏停云。”他说。
秦时序点头。“苏停云手里有一本私账,记的是密务司这些年从江湖门派手里收了多少买命钱,给了哪些人,换了什么事。凌霜庄那五万两也在上头。”他停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周既明想从苏停云手里拿到那本私账,但他不想让密务司的人知道他要那本账,所以他才让我们这帮人互相咬。”
顾行简没接话。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拇指在铜钱边缘来回摩挲,眼睛盯着桌面上那把短剑,目光像是穿透了剑身,看到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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