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进屋。
林建国脱了棉袄。
布袋拉链拉开,铁盒倒扣在烧热的土炕上。
红的、蓝的、棕的毛票和分币在炕席上堆成一座小山。
“哇——”念念趴在炕沿边,眼睛瞪得溜圆,伸出小短手去抓一张一分钱的纸票,“妈妈,这么多画片!”
“这不是画片,这是钱。”苏静麻利地爬上炕,盘着腿,一角、两角、五角地分开。
念念拿着那张一分钱,扭头看着林建国:“能买大白兔吗?”
“能,能买一大把。”林建国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纸票摩擦的沙沙声在屋里响着。
最后一摞钱理平。
苏静抬起头,胸口起伏,声音有些发颤:“建国,去了买肉买面的一块四毛钱本钱……净剩三十五块钱!”
一天三十五块。
干大队**一整月也见不着这么多现钱。
林建国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顺势在炕沿边坐下,从钱堆里抽出两张大团结,塞进苏静手里。
“今天腊月二十七,趁着天亮,供销社还没关门。”林建国看着苏静,“你俩换身厚衣裳,咱们现在就去置办**年。”
苏静握着钱,用力点了点头。
念念在炕上蹦了一下,拍着手喊:“买糖!买大白兔!”
县供销社。
里面挤满了办年货的人,副食柜台前排着长队。
林建国单臂抱着念念,苏静走在旁边,正打算去扯几尺布给念念做新衣裳。
刚走到布匹柜台前,林建国停住了脚。
前面站着个女人。
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捏着个空网兜,正盯着柜台里最便宜的粗布看,眉头微微皱着,嘴里无声地盘算着什么。
是大姐林春花。
林建国心里一热。
前世他重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着管子等死。
一直到临死前,林建民和林建军兄弟俩躲得连人影都见不着,生怕被赖上医药费。
抢自己遗产时候来齐了。
反倒是过得最苦的大姐和二姐林秋月,东拼西凑,各自揣着两万块钱,红着眼圈塞进他手里。
那四万块钱,是两个姐姐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谁是真亲人,遇到事一目了然。
“大姐。”林建国开口喊了一声。
林春花回过头。
看清来人,她愣了两秒,手里的布边松开了。
“建国?静儿?”林春花满脸意外,快步走过来,“你们咋跑县城来了?今天大队没派活?”
说着,她一拍脑门。
“你看我,眼瞅着过年了,是该休息了。”
“不过...”
林春花有些迟疑。
“你们自己来的?”
老林家那套把式她最清楚,恨不得让林建国和苏静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地里刨食。
没等林建国接话,她看见了林建国怀里粉雕玉琢的念念。
林春花赶紧把粗糙的手往衣襟上蹭了蹭,这才伸手去摸念念的脸颊:“哟,念念长这么高了,还认识大姑不?”
“大姑!”念念不太记得了,但也不认生,声音脆生生的。
林春花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叠在了一起。
她手伸进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表面有些融化的牛皮纸包水果糖,塞进念念手里:“拿着甜嘴。”
“谢谢大姑。”念念两只小手攥着糖,转头看林建国。
林建国看着大姐枯树皮一样的手,笑了笑:“你都接到手了还看我干啥。”
苏静上前拉住林春花的手:“大姐,你这是来买布?”
“快过年了,扯几尺粗布给你**补补裤腿,他那裤*都快磨漏了,一年到头也得见点新布。”林春花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在林建国身上,满是纳闷,“你们到底咋出来了?爹娘没为难你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