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贵妃钮*禄氏端坐在正殿宝座之上,一身绛紫色旗装,领口袖口绣着密密的金线云纹,发间一支赤金累丝凤钗,通身上下不见半分逾矩,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端庄气度。
她生得不算顶美,胜在眉眼之间那份从容沉稳,是满洲世家女儿从小教养出来的气韵。此刻她端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鱼贯而入的诸位庶妃,不怒自威。
“给贵妃娘娘请安。”
众庶妃齐齐跪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连佟佳氏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钮*禄氏微微颔首,声音不疾不徐:“都起来吧。”
众人依言起身,按位份落座。李清雅被安排在末席,身子刚坐下,便觉腰酸得几乎撑不住,只能暗暗咬着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失了仪态。
钮*禄氏的目光在众人面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清雅身上,停了片刻。
“你就是昨日新侍寝的李庶妃?”
李清雅微微垂首,声音清淡:“回贵妃娘娘,正是妾身。”
钮*禄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那略显苍白的小脸和微微发颤的身子上停了停,唇角微微一弯,端起正妻的款儿来,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既已侍奉了皇上,便是皇上的女人了。往后要好好侍奉君上,为皇上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方不负****。”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毛病,俨然一副正妻教导小妾的姿态。钮*禄氏虽无皇后之名,却掌皇后之实,说这话倒是名正言顺,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李清雅垂着眼帘,乖顺地应了一声:“妾身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只盼着这过场早点走完,好回去躺着。
就在钮*禄氏话音落下的当口,佟佳氏忽然翻了个白眼。
那动作极快,快到若非有心人刻意留意,根本不会察觉。她唇角微微下撇,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目光冷冷地扫了钮*禄氏一眼,随即便收回视线,端起茶盏低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哼。
若不是她比钮*禄氏晚进宫,这贵妃之位,怎么会轮到她?
佟佳氏心里头翻涌着不甘。论家世,佟家满门忠烈,她爹佟国维是**重臣,她姑母是先帝的孝康章皇后,当今皇上的生母。论亲疏,她是皇上的亲表妹,这宫里哪个女人能比她更亲近?
偏偏就是入宫晚了一步,让钮*禄氏抢了先。
如今倒好,这个出身比自己差不了多少、却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女人,端坐高位,对着自己指手画脚,还要自己日日来给她请安磕头。
佟佳氏心里头憋着一口气,只是面上不便发作罢了。
钮*禄氏自然也看见了那个白眼。
她的目光在佟佳氏脸上停了一瞬,仿佛没瞧见一般,面色如常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过是个庶妃罢了。
仗着皇上表妹的身份,处处张扬,目中无人,阖宫上下谁不知道?钮*禄氏懒得与她计较,一来是不屑,二来是犯不上。
她稳稳当当地坐着这贵妃之位,便是最大的底气,何须与一个庶妃争长短?
“行了,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钮*禄氏放下茶盏,淡淡开口。
众人再次起身行礼,鱼贯退出正殿。
按惯例,新侍寝的庶妃头回请安,各宫都有赏赐。安庶妃、纳喇氏、张氏等人虽然心里头酸溜溜的,面上却不敢怠慢,各自送了些缎匹首饰之类的见面礼。
佟佳氏倒是大方,直接赏了一对赤金镯子,出手阔绰,倒显得她大方得体。
李清雅一一谢过,由春桃捧着赏赐,搀着自己往回走。
一路上她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春桃身上,步伐虚浮得厉害。春桃心疼得不行,小声嘀咕:“娘娘,您回去好好歇着,奴婢给您炖些补汤……”
李清雅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懒得费。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寝殿,李清雅关上门,第一件事便是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我要歇息了,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春桃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到底不敢违逆,带着几个小宫女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确认殿内再无旁人,李清雅再也撑不住,直接闪身进了空间。
灵泉氤氲着淡淡的白色灵气,泉水清澈见底,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李清雅顾不得多想,褪去衣裳,整个人沉入灵泉之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不堪的身体,那一瞬间,李清雅几乎舒服得*叹出声。
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毛孔渗入四肢百骸,酸软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刺骨的痛楚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与舒畅。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
那些密密麻麻、遍布全身的绯红痕迹和青紫淤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原本被折腾得狼狈不堪的肌肤,在灵泉的滋养下重新变得莹白剔透,甚至比从前更加细腻光滑,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清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灵泉池壁上,阖上了眼睛。
真好,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舒服,仿佛重获新生。
“这下你知道空间的厉害了吧!”
一道软糯糯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得意和邀功的意味。
李清雅睁开眼,循声望去。
一只小小的白色狐狸正蹲在灵泉边上,浑身上下毛茸茸的,像一团雪白的绒球,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瞧着可爱极了。
李清雅微微挑眉:“你就是空间?”
小白狐骄傲地挺了挺小**,尾巴摇得更欢了:“嗯!这是我给自己选的皮肤,怎么样?”
李清雅盯着那小小一团白色看了片刻,唇角微微弯了弯:“挺好的。”
小白狐被夸得飘飘然,在灵泉边上打了个滚,又凑过来蹭了蹭李清雅的手背,软乎乎毛茸茸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
李清雅在灵泉里泡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直到浑身上下再无半分不适,才依依不舍地从水中起身。
她不敢在空间里耽搁太久,万一宫女们进来发现她不在房中,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出空间之前,她从原木小屋的架子上取了一枚美白丸和一枚美肤丸服下,又灌了一壶灵泉水,这才满意地闪身出来。
殿内一切如旧,烛火静静燃着,窗外的天色已近正午。
李清雅换了身干净的中衣,躺回榻上,难得地放松了身心,准备好好补一觉。
……
乾清宫。
康熙搁下朱笔,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奉上新沏的茶水,觑着皇帝的脸色,不敢多言。
康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夜那张清冷的脸。
那双漆黑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与嫌恶,清清楚楚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康熙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十四年,坐拥四海,嫔御无数,从未有哪个女子敢在承宠之时对他流露出半分嫌弃之意。
那个女人,倒是头一个。
明明生得柔弱不堪,一副风都能吹倒的模样,偏偏那双眼睛倔强得让人恼火。
康熙放下茶盏,薄唇微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梁九功。”
“奴才在。”
“昨夜侍寝的那个李庶妃——”康熙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去给贵妃请安了?”
梁九功连忙躬身答道:“回万岁爷,李庶妃今日一早便去永寿宫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康熙“嗯”了一声,没再追问,重新拿起朱笔,批阅起折子来。
只是那笔尖落在纸上,却微微顿了一顿。
那个嫌恶他的女人,他倒要看看,她能嫌恶到几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