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急诊楼正门被救护车和担架堵死。
玻璃门内满是血手印,却看不到活人。广播所说的七十多名幸存者仿佛凭空消失了。
林序按住门边的通话按钮:“安平站救援人员,听到请回答。”
楼内扬声器传出沙哑女声:“走地下连廊。不要进入急诊大厅。”
是广播里的女人。
“报姓名。”林序说。
对方停顿了一下:“沈照,急诊科医生。”
“有多少活人?”
“九十六。”
“为什么大厅没人?”
“因为大厅里的东西会听。”
话音刚落,玻璃门后突然出现一张脸。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贴在门上,眼睛紧闭,嘴唇却一张一合。
“走地下连廊。”他说的是沈照的声音,“不要进入急诊大厅。”
随后,更多人影从黑暗中走出。病人、护士、保安,他们全都闭着眼,用同一个女人的声音重复同一句话。
程野后退一步:“这地方比隧道麻烦。”
“它们学会广播了。”
真正的沈照再次开口:“负一层**入口在西侧,卷帘门留了一米。快,它们已经知道你们来了。”
两人绕到医院西侧,从卷帘门下钻入地下**。里面停着上百辆车,黑暗深处不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们没有开灯,只沿墙上的夜光标识前进。
通往住院楼的防火门后,一群人严阵以待。为首的女人穿着染血的手术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握着一把骨锯。
“林序?”她问。
“你怎么知道?”
“你的同事十分钟前就在广播里叫你名字。”
“那不是我同事。”
沈照显然也猜到了。她让人关上防火门,带两人进入临时安置区。
医院的幸存者比想象中更糟糕。二十三名重症患者靠备用设备维持生命,几十名伤员挤在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和恐惧的味道。
“发电机在哪儿?”林序问。
“地下二层。”
“广播里说负一层有感染者。”
“那是四小时前。”沈照看向脚下,“现在地下二层也有。”
医院备用电源原本可以维持二十四小时,却在断电半小时后出现异常。负责检查的两名电工下去后失联,监控最后拍到他们主动打开了发电机房的门。
从那之后,楼里的照明开始闪烁。每闪一次,就有人听到去世亲属的声音。
“我们只能关闭大部分区域,把电集中到重症监护室。”沈照说,“再过三个小时,呼吸机就会停。”
急诊大厅里没有医生,但有十一名还能行动的幸存者。
他们把输液架横在门后,桌椅堆成两道防线。护士站的白板上写着每一名病人的床号、电池余量和用药时间,字迹到后半夜越来越潦草,却没有中断。
沈照是急诊科医生,右手虎口缠着绷带。她先检查程野的伤口,又用酒精棉擦净林序带来的每一盒药,动作快得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呼救是你发的?”林序问。
“前两次是。第三次开始就不是了。”
沈照带他们走到通讯室。话筒早被拔掉,可播音指示灯仍会自行亮起,播放她之前说过的话。有时内容完全一样,有时会在结尾多出一句,引诱救援者进入住院楼。
“昨天还有二十九个能行动的人。”她说,“有人听见家属在楼上呼救,打开防火门。回来的只有三个,其中两个已经不认识自己。”
走廊尽头的隔离病房传来撞门声。门上的观察窗被床单遮住,里面的人一遍遍背诵***号码,语速越来越快。
林序查看医院配电图。两台柴油发电机一主一备,主机过热停机,备机可以启动,却一合闸就触发短路保护。UPS电池承担了最后的负荷,容量只剩百分之十四。
“有多少人离不开电?”
“七个使用呼吸机,两个在手术后监护,婴儿暖箱里还有三个早产儿。”沈照停了停,“我们已经把能手动维持的改成手动,但人也会累。”
程野望向护士站。两名护士轮流捏着简易呼吸气囊,每一下都必须保持节奏,其中一人的手臂已经抖得抬不起来。
林序将安平站的位置和现状说清楚,没有隐瞒水与柴油的缺口。医院人员不能立刻全部转移,隧道也不适合重症病人通行。唯一办法是先修电,再建立两个节点之间的运输通道。
沈照听完只问:“你有多大把握?”
“看到设备以前,没把握。”
“比那些开口就保证的人可信。”
她取来负二层钥匙,又给两人各发一只医用面屏。此前下去检查发电机的四个人中,两人失联,一人重伤返回,还有一人就是赵诚的同事。
幸存者中有人阻止沈照离开。一个病人家属抓着她衣袖,问她如果再也上不来,重症区怎么办。
沈照将用药表交给资深护士,逐项确认备用方案。她没有安慰对方,只把自己离开后二十分钟内该做什么说得清清楚楚。
“如果二十分钟后还没恢复供电,切断门诊楼,保重症。”她说,“如果三十分钟后没有联络,封死负二层。”
林序看了她一眼。这和他的维修规程很像:不寄希望于运气,先为失败留下隔离措施。
“我去发电机房。”
“我带路。”
“你是医生。”
“下面有我的两个同事。我知道他们如果还活着,最可能躲在哪里。”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给林序争辩的余地。
程野检查消防斧,沈照换下一次性手术服,穿上急救背心。三人从消防楼梯下到负二层。
门刚推开,林序便闻到浓烈的机油味。
黑暗里有人轻声说:“沈医生,别让他修好。”
“电一来,我们就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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