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层出现后，医院备用电量下降速度翻了三倍。
林序没有去查那层楼。
“先保住发电机，再处理异常回路。”
沈照问：“如果那一层的东西下来呢？”
“那就让电梯停在地下。”
三人把赵诚送回楼梯间，由两名护工抬走。林序和程野重新进入发电机房，沈照留下协助。
油箱检修口半开着，里面传出缓慢的拍击声。
“何师傅可能还活着。”沈照说。
林序用面板扫描，油箱内没有生命信号，只有一处高浓度污染核心。
他没有说“人已经死了”，只让程野准备泡沫灭火剂。
污染核心依靠燃油和电流生长，普通火焰反而可能引爆机房。他们必须先排空油箱，再切断异常回路。
林序将三枚失序结晶全部转化，文明点增加到五点。他消耗两点修复排油泵，又用两点强化配电柜的绝缘隔离。
泵启动后，黑色柴油被抽入备用罐。液体中浮着大量头发般的细丝，遇到稳定灯光便迅速蜷缩。
油位下降到一半时，检修口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电工手套，五指抓住油箱边缘。随后是手臂、肩膀，以及何建民被泡得肿胀的脸。
沈照向前一步。
“别过去。”林序说。
何建民睁开眼，瞳孔里映着电梯的红色数字。
“十七楼有病人。”他说，“得送电。”
“十七楼不存在。”
“存在。”何建民微笑，“他们一直在等医院建好。”
他的身体骤然裂开，无数黑色电缆从胸腔里喷出。
程野早有准备，泡沫灭火剂正面覆盖过去。林序拉下隔离开关，切断异常回路。所有电缆同时僵直，像被拔掉神经。
沈照抡起骨锯，斩断扑到面前的一根电缆。
三人连续后退，直到何建民的身体完全被泡沫封住。
异常回路被切断后，电梯数字从十七变回十六。楼内闪烁的灯光终于稳定。
林序重新接通发电机输出。
备用电源先送往重症监护室，随后覆盖手术区和安置区。呼吸机报警逐一**，走廊里响起低低的哭声和欢呼。
“医疗节点恢复基础供电。”
“覆盖幸存者九十七人。”
“获得文明点八点，解锁城市局部设施图。”
林序眼前展开一张半透明地图。
安平站和第三医院被两点白光标记出来，中间出现一条尚未连接的虚线。
电梯抵达十七层后，门外不是正常病区。
地面覆盖着一层浅水，天花板低得几乎压到头顶。病房号从一七零一开始，却在走廊两侧无限重复。每扇门后都传来熟悉的声音，喊着三人的名字。
沈照听见已经去世的导师让她进去继续一台没做完的手术。程野听见妹妹抱怨外卖送得太慢。林序听见父亲在检修电话里问，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回家。
“别开门。”林序把绝缘绳分别系在三人腰间，“看地面的水。倒影不对的地方不要踩。”
应急灯照在水面上，走廊倒影只有十六层。所谓第十七层像一张覆盖在现实建筑上的故障图层，靠医院持续供电维持形状。
异常回路的核心位于护士站。那里堆着几十部仍在亮屏的手机，全部播放失踪者生前的最后一段影像。黑色线路从手机电池中长出，缠在一起形成一颗跳动的电缆团。
面板给出两种处理方案：直接切断可终止异常层，但会释放积存电流，损坏医院供电系统；建立泄放回路则需要把电流引入防雷接地网，并坚持三分钟人工操作。
林序选择后者。
程野用消防斧劈开吊顶，找到避雷引下线。沈照负责观察水位和异常生命体靠近的方向。林序拆下电梯检修电缆，**临时泄放线。最后一个夹头扣上时，所有病房门同时打开。
门后没有怪物，只有一个个他们最想再见的人。
那些人不靠近，只站在灯下等待。越是沉默，越让人难以迈开脚。
沈照第一个移开视线：“我的老师不会让我放下还活着的病人。”
程野骂了一句，把斧柄咬在嘴里，双手按住震动的接地夹。
林序启动泄放。
电流沿金属线涌入接地网，走廊灯光从远处一盏盏熄灭。电缆团开始模仿他们的声音，先是哀求，继而咒骂，最后只剩高频噪声。水面不断升高，三人的鞋底冒出细密电弧。
一百八十秒里，林序只能盯着钳形表。电流从八百安降到六百、三百，最后回落到安全值。临时夹头已经烧红，绝缘手套也被烫出焦味。
倒计时归零，他切断核心线路。
第十七层像断电的屏幕一样瞬间消失。三人重新站在十六层电梯前，脚下干燥，墙上的时钟只走过十一秒。
医院发电机顺利并网，重症区恢复供电。早产儿暖箱亮起恒温指示时，护士站里有人靠着墙哭了很久。
林序没有获得能够直接使用的武器，只得到三点文明点、一份医疗节点接入图纸和一条新的提示。
“单个节点只能延缓失序。”
“连接，才能重建文明网络。”
他把医院、安平站和中间线路放大。最近的连接点是一座因施工关闭的地铁站，配电设施完整，却被积水淹没部分站台。要打通网络，他们必须排水、恢复信号，并让一辆轨道车辆真正跑过这段区间。
只要打通这两个节点，医院就能获得车站能源支援，车站也能解锁医疗模块。
代价是必须修复中间那座地铁站。
沈照走到他身边：“医院暂时活了。接下来呢？”
林序看向地图。
地图边缘，一座大型商场正闪烁红光。旁边标注着二十七名幸存者，正是杜成那群人所在的位置。
红点正在一个接一个消失。
广播频道里突然传来杜成的吼声。
“安平站，听见没有？商场里的灯自己亮了！”
“所有假人都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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