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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秦丹没搭话。
他蹲下来,把百洁布摁在马桶内侧,一圈一圈地擦。
瓷面被洁厕灵泡得泛白,水珠顺着弧面滑下去。
他用指节敲了敲那层白釉,响声清脆。
跟赵凯歌那页纸上印着的“秦丹”两个字一样清楚。
“没人赢。”
他说。
声音不小,但也不大,刚好够那扇铁皮门外的人听见。
“省厅查的是赵凯歌,跟我没关系。
我就是个扫厕所的。”
毕强笑了一声,那声笑像喉咙里卡了一口痰。
“扫厕所的?
你手里那U盘,可不是扫厕所扫出来的吧。”
“嗯。”
秦丹站起来,把百洁布扔进水桶里,手在工装上抹了抹,“运气好,捡的。”
门外安静了两秒。
秦丹能想象毕强那副表情——嘴抿着,眼角的肉绷紧,脑子里在飞速盘算。
他见过毕强审人的样子,也见过毕强在酒桌上给赵凯歌递烟的样子。
这个人比赵凯歌难缠得多。
赵凯歌的狠是摆在脸上的,毕强的狠是藏在笑皮下的,像生锈的钉子,扎进去不疼,***带肉。
“行。”
毕强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我祝你一路顺风。”
脚步声远了。
秦丹站了十秒,确认走廊里彻底没声了,才拉开铁皮门。
门缝外飘进来一股风,带着夜色里的凉和尾气的酸臭。
***门口的灯亮着,几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正聚在值班室抽烟聊天,有人往厕所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没人注意他。
秦丹把工具箱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出了***侧门。
晚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
空气里有柴油味,还有不远处夜市摊子飘来的孜然香。
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跟以前开**夜巡时的记忆叠在一块。
那时候他坐在副驾驶,窗户摇下一条缝,外面车流不息,任务还没派下来,电台在播相声,隔壁的同事跟着低低哼两句。
那时候他兜里揣着警官证,走路带风。
现在呢——他低头,工装裤膝盖处还残留着一圈水渍,脚上那双鞋是大卖场打折买的,三十九块。
鞋带松了。
他弯下腰,系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连震三下,停,又震两下。
秦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未读短信。
号码是未显示的,一串乱码,但内容很干净,就一行字:“你以为省厅那封举报信是白寄的?”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街边的路灯罩着一层灰**的光,照得屏幕有些反光。
秦丹把手机斜了斜,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没有立刻回复。
如果那个自称“导演”的人敢给他发这条短信,说明对方能掌握的——不止是他寄U盘的动作。
也许那封寄给省厅的举报信,也在对方计划之内。
也许对方从一开始就想借他的手扳倒赵凯歌。
也许连那个厕所里的游魂,都是被“安排”的。
秦丹咽了口唾沫。
嗓子有点干。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指尖碰到内袋里那张《案件材料核对清单》。
纸角有点扎手。
他捏了捏,纸张还有温度。
他定了定神,跨上那辆二手电瓶车。
车灯晃了一下,照见巷子口的垃圾堆上,蹲着一只黑猫,眼睛在暗处凝成两粒绿火。
秦丹踹响电瓶车,车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怪响,冲进夜色。
他要去的地方,是父亲的房子。
不是去敲门。
是去那条他两个月没敢走的路。
他太清楚父亲那套老式两居室的构造了——东墙外有一条半米宽的夹道,堆着旧木料和泡沫箱,平时没人去。
侧面的空调外机旁边有个排水孔,通到**。
**不大,十平米,堆了一些陈年杂物和半箱废弃的文件。
就是他被指认为“**现场”的那个**。
他曾经在那儿押送过一名嫌疑人。
后来那个人死在了一场“意外”的车祸里。
再后来,他被人用那段视频证明,那人死之前,跟他秦丹在一起。
监控显示,秦丹在案发时间段内进出过那间**,离开时手上还戴着血迹。
血检结果,吻合。
这就是那桩让他身败名裂的案子。
电瓶车在距小区一百米的路边停下。
秦丹熄了火,把车锁在电线杆上,步行摸过去。
小区门口的保安室亮着灯,老头在刷短视频,音量开得很大。
秦丹压着步子,从树影下绕过岗亭,像夜里的野猫一样贴住围墙。
他轻车熟路地翻过那道矮墙,落地时脚掌先着地,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夹道里的旧木料散发出一股潮味,混着泥土里腐烂的树叶气息。
他用手机屏幕勉强照亮路,绕过空调外机,来到**后壁。
排水孔还在。
洞口很小,成年人侧着身能挤进去,但空手不可能。
秦丹从裤兜里摸出一副胶皮手套,戴上,然后用手掌按住排水孔边的砖缝。
他闭上眼睛。
那里还有他当年留下的痕迹。
他以为能忘了。
可指尖一碰到那片凹凸不平的泥灰,鼻子莫名其妙地就酸了。
他握拳砸了一下墙壁,指节传来的痛感让喉头那口气咽了回去。
不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手继续摸,直到指尖勾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藏在砖缝里的一截铁丝。
是他以前藏备用钥匙的地方,没想到钥匙还在。
秦丹把它***,铁丝上沾着干透的泥土,残存的铁锈味混着雨水的腥气。
他捏住那根铁丝,心里蹿上一个念头——它还会不会记得,那天晚上,是谁用它打开了这间**的门?
下一秒,手指猛地一麻。
一股电流像从铁丝里长出来,沿着指缝钻进来,直冲脑门。
秦丹的天灵盖“嗡”地一下,眼前的夹道突然碎成雪白的斑点。
他没撑住,单膝跪了下去,额头顶着墙。
声音在耳边炸开——金属的碰撞、低沉的吼叫,还有一声枪响。
然后画面生生塞进他的视网膜里: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人,戴着口罩,手里握着一把撬棍,正在撬**的锁。
撬了几次都没成功,那人骂了一句,用肩膀撞开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钝重。
还有——录音机转动的声音。
秦丹猛地睁开眼。
鼻腔里全是铁锈味的腥甜,他低头一看,两滴血滴在胸口工装上,晕开了暗红色的圆点。
他抬手擦掉人中,手指沾着血。
那截铁丝还在他手里。
但那个戴口罩的人,他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很眼熟,熟悉到他一想就胃里发紧。
手机又震了。
秦丹抬手一看,屏幕自动亮起,一行新的消息出现在锁屏界面上:“见到老朋友了吧?
这不过是一盘录好的带子。
下一盘,你亲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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