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这古墓底下的寒潭,底下藏着条暗河,弯弯曲曲通向外面谁也没去过的地方。
两个刚爬上来的人,衣服还在滴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李莫愁裤脚湿透了,水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在石头上砸出细小的光点。
她偏过头,眼睛里闪出点说不清的光。
“你不是最烦人挨近么?咋这次肯跟他一块儿跳水?”
小龙女耳根有点烫,声音却跟没起风的湖面一样平:“师姐不会凫水,我得看着点。”
顾远要是看见,估计要愣住——这反应快得不像她。
“非得用这招试他?”
小龙女盯着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像踩空了半步。
“最省事的法子。”
李莫愁嗓子发干,话里带着点自己都没想到的软劲,“你说……他真会来?”
“说不准。”
两人不吭声了。
小龙女皱眉:“那水道里全是乱流,全靠祖师留下的图才摸出来。
他啥都不晓得,一头扎进去,不是找死?”
李莫愁脸色唰地白了。
她压根没想过这茬——人要是卡在底下,全盘就废了。
心口像被冰锥捅了一刀。
她差点转身就喊停。
可现在,他早钻进去了。
黑咕隆咚的潭底,找个人?做梦。
她死攥着湿透的袖子,把慌劲儿硬咽回去,只盼他别出事。
但另一件事,她已经铁了心。
“他要是上不来——”
李莫愁扭头看师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下去陪他。”
小龙女望着师姐侧脸,水光把她轮廓照得发亮,忽然记起老书里那句——
活同床,死同坑。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石缝:换我,敢不敢?
洪凌波跪在地上,眼神空荡荡的,直勾勾瞅着水面。
潭水黑得吸光,连影子都吞干净,冷得像张不喘气的大嘴。
她想起自己送信时,顾远那眼神——一闪就没了,可里头分明有答案。
她递的哪是信?是催命符。
眼睁睁看他转身跳进这口黑窟窿。
小龙女刚沉下去,水纹还没散开,李莫愁已站到潭边。
腰杆笔直,衣角都不晃一下。
脸上没怒也没哭,就剩一层薄薄的静。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问世间,情是啥玩意儿?”
这问题,她答过一万遍——用恨,用血,用半夜睁眼数到天亮的时辰。
洪凌波嗓子发紧,喊不出整句。
师傅的影子晃在潭边,像一张被水泡皱的纸。
李莫愁盯着墨绿水面,一动不动。
鞋尖蹭着青石,湿滑,反光。
“师傅!”
洪凌波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扑过去,腿却灌了铅。
李莫愁没回头,也没应声。
顾远那点温热,早被她亲手掐灭了。
胸口空得发疼,比当年陆展元走时还狠。
水凉得刺骨,一寸寸往上爬。
裙摆沉甸甸贴着腿,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师父啊——”
洪凌波哭出了鼻音。
可那人越走越远,背影越来越淡。
李莫愁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得生疼。
光这东西,见过了,再灭掉才最要命。
耳根又*起来,像有谁在轻声问:“姑娘还好么?”
那天他扶她腰的手,烫得她差点跳开。
十年了,再没人让她心口突突跳这么快。
水漫过腰,冷得人打颤。
可腰侧那块皮肉,好像还在发烫。
他替她挡全真教那会儿,脊梁挺得笔直。
一个正派君子,为啥停在她这种人跟前?
她低头看自己染过血的手,指甲缝里还有黑垢。
看他护小龙女,护洪凌波,心里就泛酸水。
他认出她是赤练仙子,眼神也没变。
只说:“李姑娘受委屈了?我给你讨回来。”
水到下巴了,她仰起头。
天上云碎在水里,晃得人眼晕。
他单挑六个道士,剑光炸开像烟花。
她硬闯进去想帮忙,却被他一掌拍开。
“两个傻丫头,别添乱。”
那巴掌不重,却震得她肺里淤血都松动了。
“这口气,顺了没?”
就这一句,心口冰壳咔嚓裂了道缝。
李莫愁身子抖得厉害,脸却烧得通红,气都喘不匀了。
****那点破事,连带师父的陈年烂账,全被顾远搅和得烟消云散。
他塞给她一本册子,手心还带着汗,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急得眉毛都拧成疙瘩。
水漫上来,盖住鼻子,盖住嘴,天光一寸寸从眼皮缝里溜走。
她松开手,任自己往下沉,像片枯叶飘进深潭,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陆展元那点影子,被顾远一脚踩碎,渣都不剩。
打第一回见他,心里那团火就自己灭了,悄没声儿地散了。
他横冲直撞闯进来,像把烧红的刀子,劈开她十年淤泥。
没照过太阳的人,真能习惯黑吗?
“顾远,我来找你了。”
意识一点点化开,像墨滴进水里。
岩台湿滑,顾远盘腿坐着,睫毛都没颤一下。
古墓底下这水道,跟迷宫似的,暗流乱窜,岔口多得数不清。
下水前,他早把九阴真经里的闭气法练熟了,一口气憋够一炷香。
寻到这地方歇脚,本打算掐着点儿再露面。
神识里小龙女游得飞快,跟条活鱼似的到处找人。
李莫愁呢?刚入水,气息就僵住了,一动不动。
顾远猛地睁眼,翻身扎进水里,朝那团死寂猛扑过去。
潭底躺着她,眼睛闭着,嘴唇发青,人早昏死了。
他心口一揪,没想到她真敢这么干。
一把搂住她腰,嘴对嘴渡气,脚蹬岩壁往上蹿。
洪凌波蹲在岸边发呆,听见水响抬头——
“顾大哥!师父!”
她嗓子都劈叉了。
顾远没空搭理,把她平放在草地上,两手按胸口使劲压,弯腰吹气。
动作利落,额头沁出细汗。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么烈的姑娘,不该为谁塌成这样。
洪凌波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一开始以为他在占便宜。
看他额角青筋跳,呼吸又沉又稳,才慢慢松开手指。
风贴着水面刮过来,湿冷刺骨。
他俯身那会儿,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这年头,嘴对嘴吹气、手按胸口救人,旁人看了准说不成体统。
可他眉头锁着,眼神干净,一点杂念都没有。
她信他——信他不是那种趁火 ** 的 ** 。
李莫愁喉咙一紧,咳出几口浑水。
“莫愁!莫愁!”
声音像根细线,硬生生扯开她混沌的脑子。
嘴唇突然一热,温热气流直往她嘴里钻。
她眼睫抖了抖,睁眼就撞进顾远眼睛里。
那张脸绷得死紧,哪还有半分淡定?全是慌和后怕。
他手还按在她胸口,姿势都没变。
换个人敢这么碰她,早被拧断脖子了。
她却软软抬起胳膊,勾住他后颈,嗓音飘得像羽毛:
“顾远……你真活着?”
“都活着。”
他胳膊一收,把她往怀里按,掌心贴着她背心,暖意一缕缕往里送。
“吓着你了,对不起。”
“顾远……”
她鼻尖蹭着他脖子,“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别扔下我……”
“不扔。”
“刚才……你亲我了?”
“急救。”
“那就再救一次。”
他没吭声,低头吻上来。
她从来没被人这么碰过。
不知道暖是什么样,更不懂心落哪儿才踏实。
从前那些破事——陆展元、恩怨、江湖骂名——全被这口气吹散了。
身子虚得抬不起头,嘴唇还泛着河水的凉。
他心里却涨得发疼,不是馋,是软得发酸的怜惜。
洪凌波站在边上,脸烫得能煎蛋,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自己嘴。
愣了两秒才跳脚喊:“顾大哥!师叔跳下去找你,还没上来啊!”
俩人猛地分开。
李莫愁皱了下眉,还是点头:“快去瞧瞧龙儿,她八成卡在暗道里了。”
“你歇着。
凌波,扶稳你师叔。”
他把人交过去,转身要走。
“顾远……”
她声音弱下去,“找不到就回来。
我不想再丢一个。”
嘴上惦记小龙女,心里只攥着他。
他回头咧嘴一笑:“等我回来,专程‘救’你。”
话里带钩子,她耳根一热,眼里却亮得像点了盏灯。
他扎进水里,寒气瞬间裹满全身。
另一边,小龙女早被水流冲得晕头转向,暗道四通八达,根本辨不出方向。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水道弯来绕去真够呛——怪不得顾远一直没影儿。
早该拦住师姐那张嘴啊!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冷风嗖嗖往领口钻,她缩了缩脖子。
“他救过我两次。”
前面突然分出三条岔道,她愣住了。
“可我捅过他一刀。”
水流猛地一拽,她整个人被甩出去。
“上次他还拍过我**。”
路没了,只剩漆黑一片。
“他为了我硬闯重阳宫。”
后背“咚”
地撞上石头,疼得她龇牙。
“他还劝我和师姐和好。”
胳膊 ** 辣地疼,估计蹭破皮了。
“他跟过儿压根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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