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裴玉衡的袖口沾着一点灰,是她刚才从地脉边缘爬上来时蹭的。她没动,只是看着谢凛之,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确认。
“你早知道。”她轻声说。
谢凛之没答。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珏。血正顺着纹路往里渗,像水渗进干土。玉珏内侧的宋体字,渐渐褪去,浮现出一行小篆:天机第柒代,愿为阵亡。
他笑了,嘴角扯出一道疤。
“我活下来了。”他说。
谷底,一阵细微的震动传来。不是风,不是地脉,是脚步声。
沈慕昭从深渊里爬出来了。
他额心竖纹已化作龙鳞,泛着青灰。胸甲裂开,露出半枚玉珏,与程昭远腰间的,纹路完全吻合。他没穿鞋,脚上全是血痂,每走一步,雪地就多一道黑印。
他站定在谷口,没看程昭远,也没看裴玉衡,只盯着谢凛之。
“你不是细作。”谢凛之说。
沈慕昭笑了,笑得像哭:“我是第一代。你们把我扔在北境,说我是‘失败品’。”
他抬手,撕开衣襟。心口嵌着的玉珏,正缓缓渗出血丝,与谢凛之掌心的玉珏遥遥呼应。
“断魂蛊,不是控制我的。”他声音沙哑,“是让我记住——你们每死一个,就有人替你们活。”
他忽然转身,朝黑甲军阵走去。
七名黑甲士没动,甲胄上积雪未化,却在沈慕昭靠近时,自动裂开一道缝——内衬绣着一行小字:“天机第柒代,愿为阵亡。”
沈慕昭停下,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具甲胄的肩甲。甲内藏着一枚铜牌,刻着:兰州·2021.07.14。
他认得。那是他前世,作为**特勤,参与“天机计划”模拟演习的地点。
他低头,轻声说:“你们以为,我在替裴玉衡做事?”
他抬头,看向程昭远,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
“我在替你们,找回家的路。”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扯胸口玉珏。
血雾炸开,如网,瞬间吞没七名黑甲士。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七具甲胄脱落,内衬的铜牌纷纷坠地,叮当轻响。
雪,还在落。
裴玉衡的袖口又沾了一点灰。她没擦。
程昭远终于开口:“你……是谁?”
沈慕昭没回头。他站在血雾中央,身形开始透明。
“我是你,被你们丢掉的那一个。”
他最后一句话,轻得像雪落。
“下次……别选错了。”
他消失了。
七具空甲胄静静躺在雪地里,像七座无名坟。
谢凛之松开手,玉珏从掌心滑落,嵌进雪中。血已凝,纹路却更深了,像活过来的血管。
裴玉衡缓步走下谷顶,鞋底沾着泥,是地脉深处的黑泥。她蹲下,拾起一枚铜牌,指尖摩挲着那行日期。
“2021年7月14日,”她低声说,“那天,你下令销毁所有实验体。”
程昭远没动。他盯着那枚玉珏。
它现在,不再发光。
但内侧,多了一行新字——不是宋体,也不是篆文。
是谢凛之的笔迹,歪歪扭扭,像孩子写的:
“我选你。”
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铁锈味,和一点焦土的气息。
远处,一匹马在嘶鸣。
没人去管。
雪,落得更慢了。
仿佛连天地,都在等下一个选择。
程昭远伸手,想捡起玉珏。
谢凛之却先一步,将它按进自己胸口。
“别碰。”他说,“它现在,是活的。”
程昭远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见谢凛之的衣襟下,那道疤,正缓缓泛红。
像一道正在苏醒的纹路。
谷外,马蹄声越来越近。
不是黑甲军。
是陆怀章的铁骑。
他手里,攥着一卷残破兵书。
页角,有程昭远亲笔批注:
“此阵非为胜,乃为拖。”
风,吹开了那页纸。
背面,一行小字,是程昭远从未写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