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一大早,陆辰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顶着鸡窝头开门,门外站着顾清韵,一个人,保镖全在楼下候着。
今天的她跟前两天判若两人。没带支票,没摆千金架子,素面朝天,眼睛还有点肿,像是没睡好。一身简单的白裙,衬得腰细腿长,却没了昨天的盛气凌人,透着股可怜劲儿。
“能谈谈吗?”她声音低低的。
陆辰让开门:“进来吧,屋里乱,别嫌弃。”
顾清韵进屋,先是下意识打量了一圈。老旧的沙发,掉漆的茶几,墙上挂着陆辰和一帮狐朋狗友的合影。她这辈子没进过这么寒酸的屋子,却出奇地没露出嫌弃,反而坐得端端正正。
“你们这儿...挺有人味儿的。”她轻声说。
陆辰琢磨了一下,这话听着像夸人,又像骂人,姑且当夸吧。
顾清韵坐下,捧着陆辰递来的白开水...连茶叶都懒得放...沉默了半天,忽然开口。
“我三岁开始学钢琴,老师说我有天赋。其实我没有,是我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陆辰:“...”
“小学到大学,学校是我妈选的。衣柜里的衣服,是造型师按季度配的。我交过的朋友,每一个人的**,我爸都查过三辈。”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二十二岁之前,没自己做过一个决定。一个都没有。”
“二十二岁那年,我遇到了苏晚。”她抬起头,眼圈慢慢红了,“她敢当着我爸的面摔杯子,敢拉着我去吃路边摊,敢大半夜带我**出去看星星。陆辰,她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自己选的人。”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她声音发颤,“二十多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我是个活人,不是我爸展厅里摆着的花瓶。”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带了哭腔,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倔强地憋着。
陆辰最见不得女人哭。
这毛病打小就有,***小朋友一哭他就投降,现在依旧没救。眼看顾清韵眼泪要下来了,他心里那点坚持跟烈日下的冰棍似的,哗哗地化。
“哎哎哎,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有话好说,哭什么!”
“我就想住进来。”顾清韵接过纸巾,小声抽噎,“我就想离她近一点,过一段自己选的日子。这都不行吗?”
陆辰抓着头发原地转了两圈,内心天人**。
租吧,这丫头一看就是个天大的麻烦,保镖、千金脾气、跟苏晚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随便哪样都够他喝一壶。不租吧,人家哭成这样,铁石心肠也顶不住啊!
再说了...他摸了摸兜,想起自己四十二块钱的身家,和那张三万六的欠条。
钱啊!房租就是钱啊!
“行行行!”他一拍大腿,“租了租了!别哭了,再哭邻居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顾清韵眼泪一收,抬头:“真的?”
这收放自如的,陆辰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但话已出口,只能咬牙认账:“真的。不过先说好,按规矩来...押一付三,月租一千一,一共四千四,一分不能少!”
“成交。”顾清韵秒答,当场从包里点出现金,动作利索得像演练过八百遍。
陆辰接钱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两眼。人家这包他认得,杂志上看过,六位数。从六位数的包里掏四位数的房租,掏得眼睛都不眨,这就是差距啊!
“水电自理,卫生轮流,晚上十一点以后不许带人回来喧哗。”他一本正经地补充条款,“还有,你那四个保镖,不许上楼杵着,吓人。”
“成交。”顾清韵又是秒答,眼睛亮晶晶的,哪还有半点刚才哭唧唧的样子。
四千四到手,陆辰数了两遍,揣进内兜,心里那点不安瞬间被金钱治愈了一半。
送走顾清韵,楼下的保镖头目拦住了他。还是那位绷带哥,冷着脸,压低声音:
“陆先生,丑话说前头。跟我们小姐保持距离,不许有任何男女关系,不许动歪心思。否则...”他做了个手势,“江底见。”
陆辰面上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我懂。”
心里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就你们小姐那说哭就哭说收就收的脾气,倒贴我都得掂量掂量!还沉江?吓唬谁呢,我游泳比赛拿过小区第三名!
头目见他点头如捣蒜,冷哼一声,又补了一句:“别以为你能打就了不起。顾家要收拾一个人,用不着动手。”
“是是是,用支票就行。”陆辰诚恳地说,“要是哪天看我不顺眼,直接用钱砸死我,我保证不躲。”
头目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甩袖子走了。
下午,顾清韵又打来电话,兴致勃勃:“我今天就想搬进来!行李已经打包好了,三十个箱子!”
“三十个?!”陆辰差点把手机扔了,“你这是搬家还是搬家电商仓库?不行不行,今天不搬,明天!明天签合同,签了合同才算数!”
“为什么非得明天?”
“规矩!”陆辰硬着头皮胡扯,“辰星公寓百年老规矩,搬家必须看日子!”
电话那头将信将疑地挂了。
挂了电话,老周从传达室探出头:“咱这公寓啥时候有的百年老规矩?这楼满打满算才盖了四十年。”
“刚立的。”陆辰面不改色,“规矩这东西,跟欠条一样,说着说着就有了年头。”
老周摇摇头,缩回去继续听他的收音机。
陆辰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苏晚,天天捏他踩他,孽缘缠了这么多年;一个顾清韵,哭一鼻子就把他拿下了,还带着四个保镖和三十个箱子。这俩女人凑一个屋檐下,以后这公寓还能有安生日子?
一个是火,一个是水,他是中间那根可怜的面条,迟早被煮得稀烂!
他抬手,啪地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
“陆辰啊陆辰,掺和到两个女人中间,你这不是犯病吗!”
